"西北王"光环渐褪,金徽酒本土市场增长承压
8月19日夜间,被誉为"西北王"的金徽酒发布了其2026年半年报。
根据财务报告,2026年前六个月,金徽酒录得营业收入18.16亿元,较上年同期增长3.19%;归属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14亿元,同比减少28.24%;剔除非常规损益后的净利润为2.19亿元,同比下降24.28%;综合毛利率从上一年同期的65.65%降至62.57%。
总体判断,该公司收入端保持了正向增长,然而各项利润指标均呈下行走势。但考虑到白酒行业正处于深度调整期、全行业寻找底部的宏观背景之下,这一成绩单仍展现出一定的抗跌能力。相关统计表明,2025年沪深两市22家白酒上市主体中有18家净利缩水;步入2026年后,行业压力并未缓解,即便是贵州茅台也遭遇了十年来首个半年度净利负增长。在这样的行业环境中,金徽酒能在上半年取得收入的逆势小幅上扬,在区域性白酒厂商中可谓凤毛麟角。

然而,若对经营数据进行更为细致的剖析便会发现,表面平静的数字之下,金徽酒的业务结构正暴露出较为显著的结构性隐忧,各区域之间的增长分化日益加剧。
就不同市场板块的表现而言,2026年上半年,金徽酒在甘肃省内的销售收入为13.05亿元,较去年同期下降2.18%;省外地区收入达到4.60亿元,同比增长20.31%,省外收入在酒类总收入中的比重升至26.07%;电商渠道表现尤为突出,网络销售额达0.97亿元,同比猛增69.94%。
由此可见,公司本年上半年几乎所有的增长引擎都来源于省外拓展和线上渠道,而占据收入主体的甘肃核心根据地反而出现了负增长。对于一个长期扎根甘肃的区域领军品牌来说,腹地增速放缓、外围增量快速崛起,构成了近年来极为罕见的业务组合。
更为关键的一点在于,现阶段省外市场的收入基数仍然较小,增量空间有限,短期内尚不足以弥补和填补省内市场留下的收入空缺,金徽酒维护核心基本面的压力正在不断加大。
**"西北王"如何炼成:扎根本土,十年厚积薄发**
金徽酒的前身可追溯至1951年创办的甘肃陇南春酒厂,地处秦岭山脉南麓的陇南市徽县,积淀了悠久的地方酿造传统。
2016年3月,金徽酒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敲钟上市,系甘肃省第一家登陆资本市场的白酒企业。上市当年即录得收入12.77亿元、利润2.22亿元。此后的十年里,公司始终贯彻"立足西北、辐射全国、重点突破"的战略方针,经营体量逐年攀升,2025年收入扩大至29.18亿元,利润增至3.54亿元。十年跨度内,收入累计涨幅超过128%,利润累计涨幅逾59%,凭借在西北地区牢固的市场根基,业内赋予其"西北王"的美誉。
金徽酒之所以能确立区域霸主地位,根本原因在于其对甘肃本土市场的高度渗透与把控。甘肃幅员广阔、人口分布零散,当地白酒消费主要围绕宴请、商务接待和日常聚会展开,这对本地品牌的渠道覆盖深度和终端响应速度提出了极高要求——而这恰恰是本地酒企的天然禀赋所在。
援引财通证券的研究数据,甘肃白酒市场容量从2021年的大约50亿元扩展到了2024年的83.8亿元,三年间扩容幅度超过60%。2024年,金徽酒在省内实现收入22.31亿元,对应的省内市场份额约为24%,牢牢占据区域第一的位置,甘肃白酒竞争格局因此呈现出"一超两强"的稳定态势。
在产品层面,公司一直在推进结构优化。单价百元以上的中高端产品销售占比,已从2016年的25.61%跃升至2025年的80.71%;单吨酒售价则从7.56万元/吨一路走高至23.81万元/吨,高端化与价值化的走向十分明确。

在行业景气上行阶段,专注深耕单一本土市场的打法优势尽显:渠道开支高度集中、消费者品牌心智深厚、终端网点管控有力,使金徽酒得以长期维持稳健运营和充沛的现金流入。上市以来的十年中,公司始终保持较高比例的现金回馈,每股分红总额从2016年的0.67亿元一路扩大到2025年的2.48亿元,投资者回报率在区域酒企中名列前茅。
为了打破地域增长的天花板,金徽酒一度试图引入外部资本来加速全国化进程。2020年5月,为支持企业的全国化战略,公司原控股股东亚特集团董事长李明将其持有的接近30%的股份转让给复星集团旗下豫园股份,交易对价超过18亿元,郭广昌由此成为新的实际控制人;同年10月全面要约完成后,豫园股份的持股比上升至38%,复星系正式介入,其核心诉求即是帮助金徽酒走出西北、向全国延伸。
复星系接手后,着手重塑公司的市场布局。2021年设立华东区销售公司,2022年增设北方区销售公司,搭建起"西北+华东+北方"的三大市场架构。产品线也随之升级换代,用年份金徽、金徽老窖、能量金徽等次高端单品配合团购模式,取代过去依赖"中低端产品+小经销商"的传统打法。
这轮全国化探索取得了初步成果,省外收入占比从2019年的13%提升到2024年年中的23%,全国化版图不断扩大。
但全国化铺摊子同样付出了可观的经营成本。2020年至2023年间,公司综合费用率从24%一路攀至33%,其中销售费用的推升贡献了大约8个百分点;净利率则从19%滑落至12.7%。华东、北方等新开拓的外埠市场迟迟未能扭亏为盈。四年之中,公司收入累计增加了超过8亿元,但归母净利润却几乎原地踏步,全国化扩张呈现出典型的"增收不增利"特征。
2022年,复星系整体遭遇流动性紧张,开始启动资产变现和业务收缩,金徽酒随即进入新一轮股权更迭。当年9月,豫园股份向亚特集团出售13%的股权,定价19.37亿元;11月过户手续办结,李明重新执掌金徽酒。2023年7月,豫园股份再次减持5%股份,回收资金5.99亿元,持股降至20%,实质上已基本退出日常经营管理。
伴随复星系的逐步撤出,金徽酒的战略方向再度回到起点,经营重心重新锚定甘肃及西北邻近省份。然而,曾经坚如磐石的本土基本盘,早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多重困局叠加:腹地减速,产品与扩张同时受阻**
2025年,金徽酒经历了上市以来头一次年度收入和利润的双位数下滑。全年收入29.18亿元,同比下降3.40%;归母净利润3.54亿元,同比下降8.70%。此前公司设定的2025年收入32.80亿元、利润4.08亿元的年度目标,实际达成率分别只有89%和87%,利润指标已经连续第三年未及预期。
业绩走弱的根本症结,在于本土核心市场持续低迷。2025年全年,公司省外收入占比稳定在23.95%左右,收入下滑的主要压力来自贡献了七成以上收入的甘肃省内板块。
进入2026年,省内市场的疲弱态势仍在延续。第一季度省内收入7.90亿元,同比下降7.87%;上半年省内收入13.05亿元,同比下降2.18%。尽管上半年的跌幅相较一季度有所收敛,但本土需求的疲态依然是拖拽公司整体业绩的最大变量。
除了区域结构的失衡之外,公司在产品维度也承受着行业性的共同压力。2026年上半年,100元至300元的中端价位段产品实现收入9.23亿元,同比下降4.77%,仍然是收入占比最大的核心价格区间;300元以上的高端产品收入4.14亿元,同比增长8.89%;100元以下的大众产品同比增长16.7%。整体呈现出中端收缩、高低两端各自增长的结构性分化。
中端价位段的承压,是本轮白酒行业洗牌中区域酒企面临的普遍窘境。消费重心整体下移,汾酒、洋河等全国性大牌不断向下渗透渠道、蚕食中端份额,严重压缩了区域品牌的生存余地。区域品牌既守不住体量最大的中端阵地,又缺乏足够的品牌势能在高端市场撕开口子,陷入了上下两面受挤的被动局面。
省外市场虽然保持着较高的增速,但尚未建立起规模化的支撑能力。2025年公司省外全年收入仅有6.65亿元,占比23.95%,当年省外经销商数量净减少91家。2026年渠道端有所回暖,一季度省外经销商净增16家,上半年省外经销商总量达到625家。
眼下公司在西北五省的布点仍在加密,重点区域经销商数量从194家扩充到234家,陕西等毗邻省份正逐步从市场培育期迈入放量阶段。但从全国视野审视,省外收入体量依然偏小,高增速尚难填平本土市场的存量流失,全国化征程依然道阻且长。
当前白酒行业的调整周期仍未结束,全行业的承压状态尚无扭转迹象。
金徽酒此刻所面对的困局,实际上折射出所有区域头部酒企的共同命题:本土基本盘动能衰减、增速放缓,省外虽有增量但体量太小、补不上窟窿;中端主力价位段遭受名酒持续挤压,产品结构向上突破举步维艰。
彼时,复星系曾期望通过资本注入和渠道资源来帮助金徽酒跨越地理边界,但最终未能从根本上扭转企业在经营结构上的固有短板。资本潮水退去之后,公司重新回到了深耕西北的老路,而旧有的增长范式已经不再奏效。
展望未来,省内市场能否止跌回升、省外市场能否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规模化放量、中端核心价位段能否守住现有份额,这三道关口将直接决定金徽酒还能否继续稳坐"西北王"的区域头把交椅。
对金徽酒而言,乃至对整个区域白酒赛道而言,破局之路注定漫长而荆棘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