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指创新高,债市却亮红灯,风险在变大!
9月25日,华尔街出现罕见分裂景象。道指涨0.93%,标普500涨0.51%,纳指涨0.48%。但同一天,30年期美债收益率自2004年以来首次破5.5%,10年期一度触5.2%,创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新高。
股市在庆祝,债市在报警,两个市场对同一宏观环境给出相反定价。 这种股债背离并非孤例。9月21日,纳指大涨599.55点,收27122.09点创历史新高,次日再刷27244.28点纪录。可到了周三,10年期美债收益率飙至5.135%,两日纪录涨幅被一次性抹去,纳指当天跌1.1%。
纪录与回撤,在同一交易周内交替上演。 为啥美债收益率持续爬升,美股还能高位维持甚至创新高?这看似矛盾的背后,是AI盈利支撑、利率传导机制结构性变化、市场内部隐性恶化,以及一个正在上移的“断裂阈值”。 先看AI盈利,这是撑住美股的“分子端”力量。
高盛研究显示,标普500成分股每股收益有望到2026年底显著增长,推动力包括私募股权收益和AI投资的意外红利。更关键的是,2026年标普500企业利润增长里,近50%来自AI投资热潮。AI基础设施对EPS增长的贡献,2026年约15个百分点,2027年11个百分点,2028年8个百分点。
这盈利增长不只集中在少数科技巨头。标普500的11个GICS一级行业全部实现营收同比正增长,绝大多数行业每股收益也正增长。可选消费、必选消费同步增长,说明居民消费还有韧性;企业端IT投入增长、工业资本开支增长,说明企业没全面缩投;金融端银行业和非银金融服务业盈利改善,说明信用体系正常运转。
盈利扩张已从“少数科技巨头驱动”变成“全市场、全行业参与”的广泛复苏,这是美股在高利率环境下能维持强势的根本原因。 摩根大通说,尽管美债收益率上升对盈利增长提出更高要求,美股仍可继续涨,预计市场会迎来范围不断扩大的盈利“超级周期”。
他们把2026年标普500 EPS预期从350美元上调到365美元,2027年从390美元上调到420美元,年末目标点位升到8000点。 从估值看,纳斯达克100指数滚动市盈率约29倍,低于2026年初的36倍,处于近十年46%分位。
这和1999年互联网泡沫时期超100倍的市盈率完全没法比。AI资本开支的兑现逻辑正被市场确认——英伟达等AI芯片供应商持续拿到云计算公司订单,只要大型科技企业继续扩大AI部署,产业链盈利能力就有支撑。
再看利率传导机制,它的约束力正在结构性衰减。传统金融理论认为,无风险利率上升会通过贴现率渠道压制股票估值。但2026年的市场证明,这条传导链的约束力已实质性减弱。 摩根大通指出,受AI、医疗健康和服务业等结构性力量驱动,传统利率传导机制的约束力大幅减弱,股市的“断裂阈值”可能已升到5.5%至6%区间。
逻辑在于:随着AI、先进制造和高端服务业在经济中权重上升,大量高景气企业即使面对昂贵融资成本,仍有充沛现金流维系资本扩张,从而削弱了传统货币政策收紧的传导效应。 景顺全球资产配置研究主管保罗·杰克逊的量化模型提供了另一个观察窗口。
他测算显示,当10年期美债收益率过去12个月移动均值攀升至4.72%上方时,全球股市才会开始感受到实质性压制。目前该均值约4.34%,离拐点还有一定缓冲。也就是说,尽管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即期水平已破5%,但从移动均值看,股市承受的利率压力还没触及历史敏感区间。
BlueBay Asset Management市场策略主管迈克·贝尔的观点更审慎。他认为,5%从来不是自动触发抛售的绝对阈值,关键在于国债收益率和股票盈利回报之间的相对溢价。当无风险收益率持续走高,而企业盈利没显著扩张时,股市提供的风险补偿会被极限压缩,资产配置的天平才会真正倾斜。
当前标普500的盈利收益率约为3.6%,而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5%以上。股票风险溢价——也就是盈利收益率和无风险利率之差——已降到负值区间。景顺的杰克逊坦言,他已经在减持股票,把部分资金转到政府债券上锁定高息回报。
Premier Miton首席投资官尼尔·伯雷尔补充说,当前股票资产表面波澜不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多数机构的盈利模型还没彻底把“长期5%以上”的折现率带进计算。真正的考验,往往发生在全市场集中重跑模型、下修远期现金流假设的时刻。
美联储官员古尔斯比的警示更直接:收益率短期触及5%和长期停留在5%以上完全是两回事。时间一长,债务滚动的沉重压力终将侵蚀企业预算和真实资本开支。 指数表面的稳定,掩盖了一个更深层次的信号:市场广度正在收窄。
9月21日数据显示,标普500有30只成分股触及52周新低,创52周新高的只有7只,这种背离上次出现还是在1999年12月。历史上,这种现象往往出现在市场阶段性见顶之前——当上涨驱动力越来越依赖少数权重股,多数个股跟不上指数步伐时,市场的内在脆弱性就在积累。
道琼斯指数和纳斯达克指数的走势分化也印证了这一点。截至9月下旬,纳指和标普500都录得上涨,但道指却连续多周走低。道指成分股更偏传统周期性行业,对利率敏感度更高,它持续走弱反映出高利率对经济中利率敏感部门的压制已开始显现,只是还没传导到以AI为核心的科技板块。
美债收益率的上涨动力本身也在演变。周初因美联储官员释放鹰派信号上涨,周中因经济数据强劲上涨,之后又因债券供给压力上涨——5年期美债拍卖遇挫,7年期拍卖需求偏弱,财政部回购规模低于市场预期。债市的问题正脱离单一因素,变成一个独立的风险源。
从历史经验看,美债收益率和美股同涨并非没有先例。 1990年到2026年,美国股票收益率平均比10年期政府债券收益率高出2.3个百分点,这一长期规律意味着两者在多数时间里确实呈正相关——经济基本面是共同驱动力:经济向好推高债券收益率,同时也推高企业盈利和股价。
但当前的背离有特殊之处。MSCI全球股票指数在上一次10年期美债收益率破5%时(恰在全球金融危机前夕)腰斩;更早一次,接近6.8%的收益率峰值刺破了互联网泡沫。摩根大通在近期与大型机构沟通时发现,投资者普遍认为能真正迫使股市全面重估的“破坏阈值”,已从5%被动上移到5.5%到6.0%区间。
这个阈值上移的判断基于两个前提:第一,AI驱动的盈利增长有持续性,能抵消利率上升对估值的压缩;第二,经济不会因高利率陷入衰退,企业现金流足以覆盖更高融资成本。如果这两个前提中任何一个被证伪,阈值上移的逻辑可能迅速瓦解。
值得警惕的是,高盛虽然认为AI支出在2028年前不太可能出现绝对下降,但也明确指出,随着企业资本支出增速回落,以及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带来的折旧费用开始侵蚀利润,AI对盈利增长的贡献预计将从明年起逐步减弱。
这意味着,支撑美股当前估值的盈利增速,在未来一至两年内面临自然减速的压力。 说到底,当前美股和美债的走势分化,本质是两个市场对同一宏观环境的不同定价:股市在为盈利增长定价,债市在为财政风险和通胀粘性定价。
谁对谁错,取决于两个关键变量——AI驱动的盈利增长能不能持续到足以消化更高利率成本,以及美国财政的供给压力会不会在某个时点触发系统性重估。 摩根大通的Peters选择相信盈利,她预计市场会迎来范围不断扩大的盈利“超级周期”。
景顺的Jackson则选择减持股票、加仓主权债券,锁定高息回报。古尔斯比的警示指向一个更深层问题:当30万亿美元的国债市场开始以独立风险逻辑运转,权益市场的定价锚还能不能保持稳定。 华尔街的周五收盘留下开放悬念。
股市歌舞升平,债市危险加剧,下周将证实,到底是股市对,还是债市对。对投资者来说,真正要关注的或许不是5%或5.5%这个具体数字,而是当利率在高位停留足够长时间后,那些还没被重新定价的风险,会以什么方式回到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