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一列慢火车开了30多年没涨价,一年亏400多万还在跑:村民靠它进城,游客靠它下乡
清晨7点的淄博站,雾气还没散透,站台已经热闹起来了。提菜篮子的、拉小推车的、握登山杖的,全都挤在一列4节车厢的绿皮车前头。 7点16分,汽笛低鸣一声,列车慢慢挪出站台。这趟车要用4个多小时,穿56座桥、钻22个洞,跑到184公里外的泰山站。
它跑得慢,平均时速就四五十公里,沿途停17个站,最低票价1块钱,全程顶多11块5。 这就是7053/4次列车,山东全省唯一的一趟公益慢火车。30多年了,票价一次都没涨过。全国像这样的慢火车一共有81对,都在正常跑。
有人就问:现在大家都图快,这种站站停、年年亏钱的绿皮车,还有啥用? 国庆前,海报新闻记者自己坐上了这趟车,来回跑了趟鲁中山区,想看看这笔“亏本买卖”到底图啥。 7053/4次列车是山东省内唯一的公益慢火车 先看一个不起眼的小站——西桐古站。
这是个藏在鲁中山区褶皱里的四等站,就在西桐古村里。每天早上8点18分,7053次在这儿停2分钟;傍晚6点32分,7054次停6分钟。就这么8分钟,是附近八九个村子一天里跟外界最要紧的联系。 这儿没候车厅,也没复杂安检,村民直接上台,上车再买票,跟坐公交一样简单。
一天下来,上下车的也就二三十人。 “出去的上学、走亲戚、看病,来的赶大集、爬山。”站长李昆明说,附近八九个村都没直达淄博的公交,进城得先坐公交到淄川再转车;打车的话,最少150块。“坐这趟火车,3块钱就到淄博了,全程才一个小时。
” 对七十多岁的村民齐女士来说,这趟车就是日子的一部分。年轻时候,她跟丈夫坐它进城卖山货;后来,儿女坐它出去念书。现在,女儿嫁到莱芜,她和老伴早上坐7053次过去,一个半小时,花4块钱;儿子在潍坊,老两口下午坐7054次到淄博,再转车去潍坊。

“早上坐这趟走,晚上坐这趟回,啥都不耽误。” 西桐古站是个被高铁时代“绕过去”的小站,可对附近八九个村的村民来说,这就是连淄博、泰安最近、最便宜的线。 7053/4次列车全程184公里,停17个站。除了淄博、泰山、莱芜东,其他站基本都在山村或乡镇,满足了几十个村子的出行需求。
从“庄户列车”到“网红火车” 列车长刘新立干这行好多年了。看着窗外溜过去的山头,他跟记者唠起了历史:“7053/4次是1974年开的,最早是给铁路职工上下班用的。后来沿线村子多了,加上山区路不好走,这趟车就成了村民进山的唯一出路。
” 刘新立记得,那时候车上全是挑担子的农民,早上把山里特产带出来,卖完再回去。慢慢地,这趟车成了山区百姓赶集、走亲戚的主要交通工具,大家叫它“庄户列车”。 50多年下来,车厢从12节缩到了4节,停靠站从最多的24个减到了17个。
变化最大的还是乘客。早年丰收季,花椒、地瓜、花生、猕猴桃,一麻袋一麻袋搬上车,拉到淄博、泰安换钱。这几年,车里多了好多城里的游客:登山的、赶集的、专门来体验慢火车的。 9点06分到南博山站。老刘和老伴拉着小推车下车,走乡间小路十分钟,就到了南博山大集。

两人在集上买了蔬菜水果,寄放在熟识的村民家,然后跟同伴去爬山,中午再坐车回来。 9分钟后到常庄站。69岁的淄博人张先生在附近村子租了院养鸡、种菜。“沿线站我几乎都下过,多的时候一周坐7趟,一年得上百回。
”他说。 上午11点半,车停在终点泰山站,一大群人涌出来。 家在泰安、在淄博读书的聂同学,以前坐高铁、大巴,后来跟同学改坐慢火车。家在范镇的王先生进城买东西,坐公交要转车,7块钱、80分钟;坐火车2块钱,时间还省一半。
这几年,车里又冒出新面孔。年轻人背双肩包、举相机,把这趟车当网红打卡点。淄博烧烤火起来后,网上有份大学生攻略:爬完泰山,坐7054次回来,晚上不到8点就能到淄博吃烧烤。 一趟车,两个方向的人流。过去,山里人坐车往外找活路;现在,城里人坐车进山玩。
“以前坐车多为生计奔波。现在多是城里退休老人下乡,或村民进城帮孩子带孩子。日子是真好了。”老刘感慨。 “亏本”生意背后的民生账 时代往前走,车也在升级。从蒸汽机到内燃机,再到现在的电力空调车,大家收入高了,生活好了,但这趟车的票价,30多年没动过。
青岛客运段票务员王鹏在这车上干了13年。他说,除了淄博到南仇、常庄到莱芜东是2块钱,其他站之间都是1块钱。“平时一趟能有三四百人,周末节假日七八百人,经常得加挂车厢。” 不少乘客心里明白,这车一直亏。

“我们这点票钱,可能还不够铁路职工的工资。”老韩说。 列车长刘新立算了笔账:全程最高票价11.5元,就算一趟400人全买全价票,收入才4600块,根本盖不住电费、工资、线路损耗——每项都得持续花钱。 央视之前报道过,不算车辆损耗和人工,这车每天往返亏1万块。
升级成电力空调车后,成本更高。铁路部门说过,按市场和成本算,一年直接亏400多万,算上间接成本超700万。 这么一看,注定赔钱的车,为啥还开着? “为了满足沿途几十个村的出行,为了村子发展。”刘新立说。
在他看来,慢火车早就不光是交通工具了,它搭起城乡双向流动的桥:山货顺钢轨出山,游客带消费进来。 淄博站党总支书记刘建新觉得,这趟车串起几十个村,辐射几十万山区人,哪怕高铁、私家车都普及了,它也不可替代。
“它是大山里的民生班车,票价低,方便老人、学生省钱出门,守住民生底线;也是乡村振兴的纽带,让村民把土特产带出去,带动乡村旅游。” 最慢的速度,最便宜的车票。50多年里,列车员换了一拨又一拨,乘客来了又走,7053/4次从没停过。
高铁时代,81对慢火车为何不可或缺 7053/4次不是个例。 国铁集团数据,全国常态化公益慢火车共81对,覆盖21个省区市,经停530多个站,经过吉林延边、内蒙古东部、湘西、云贵等35个少数民族地区,每年送沿线群众上千万人次,每公里票价不到6分钱,最低1元。

这些慢火车,把散在偏远角落的村子串成了线。 东北林海雪原里,6245/6次“兴安北极号”跑了50年,全程近500公里,最低票价4元,是到中国铁路最北端古莲站的唯一客车。 大凉山深处,成昆线上的5633/4次全程376公里,停27个站,最低票价2元。
每周,沿线彝族娃儿坐它去县城上学。 湘黔渝交界,7272次穿梭武陵山区,最低票价2元。车厢里箩筐挨背篓,青菜带露水,一列火车就是个流动的集市。 它们有个共同点:逢站必停,票价便宜,走的是少数民族区或偏远山区。
不管山高路远,它们风雨无阻,守着偏远地区最基本的出行权。 “公益慢火车,经济效益不多,但社会效益很大。高铁求快,慢火车给民生兜底,保偏远山区人平等出行。快和慢互补,才能织成完整的路网,这就是慢火车必须开的原因。
”刘建新说。 济南大学教授刘建波参与过这趟车的改造,他管慢火车叫“开往春天的列车”。 “高铁是大动脉,连城市;慢火车是毛细血管,伸到大动脉够不着的地方。”他说,慢火车功能也在变,不光出行,还帮着搞文旅、促乡村,真把城市和山村接上了。
傍晚6点32分,返程的7054次停在西桐古站。进城看孩子的老人回来了,登山的游客上路了。车厢里还是热热闹闹:有人打瞌睡,有人聊天,菜袋子堆脚边,登山杖斜靠座位,年轻人举手机拍晚霞。它把每个需要它的人,都稳稳写进了时刻表。

当天,7053/7054次一共送了815人。2025年全年,这列慢火车累计送客35万多人次。数字背后,是一笔永远算不平的账——账面赔,账外赚。 今天,中国有全球最大高铁网,但还是需要慢火车。高铁写中国速度,慢火车守中国温度。
在往前冲的时代里,这些慢悠悠的车,守着“不让任何人掉队”的承诺。 这,就是高铁时代里,那笔“赔本赚吆喝”生意背后,最动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