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散步突遭黑影扑面 医生果断为其注射9针
数日前，浙江省诸暨市的赵女士在晚间外出遛弯时，一阵凉风拂过，忽然有个黑色影子朝她面部扑来。
赵女士目光清晰，确认那不过是一只蝙蝠。
回到家后，她仔细清洗了面部，反复端详却找不到任何伤痕，于是放心地窝进沙发刷起了短视频。谁知屏幕里的内容远比那只蝙蝠更令人心惊。
一则推送消息恰好弹了出来："加拿大一11岁男童因接触蝙蝠而感染狂犬病毒不幸离世。"
深夜十一点过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赵女士索性起身赶往医院急诊。接诊医生二话不说，当场为她注射了四针狂犬病疫苗以及五针免疫球蛋白，临别时还不忘对她表示赞许。
赵女士这段经历在网络上传开后，来自各地的网民纷纷留言，称自己近来在生活周边也撞见过蝙蝠——有的蹲在自家房檐下，有的在住宅区花园里出没，甚至还有几只直接飞进了住户家里。
"恐怖""狰狞""令人作呕""带菌"这类词汇在涉及蝙蝠的话题下反复刷屏，然而真实情况远非如此。
一千四百余种蝙蝠，仅三科以血液为食
有学者推断，在恐龙尚未彻底退场的那个时代，蝙蝠这一物种便已悄然登场。一次基因层面的偶然突变让它们演化出了近似翼膜的结构，使其成为当今地球上唯一具备真正飞行能力的哺乳纲成员。
为了主宰黑暗中的天空，蝙蝠几乎将自身的骨骼架构、能量代谢方式以及感知系统全部重新设计，由此牢牢占据了夜空中一片独一无二的生态空间。
东北师范大学生态科学研究院院长冯江教授从事蝙蝠研究逾三十年。他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现有研究表明，全球已记录的蝙蝠种类超过1400种，除南极和北极以外的大陆均有它们的踪迹。依据2024年出版的《中国兽类名录》，我国境内分布的蝙蝠共计153种，大约占全世界蝙蝠总物种数的十分之一。
图为大蹄蝠 图/周佳俊 摄
正因为蝙蝠在地球上存续的年代远远早于人类文明，古人类很早就注意到了这种奇异的生灵。
在中国传统民俗中，蝙蝠自古就被当作吉祥的象征，取"蝠"与"福"同音之意，它频繁现身于古建筑装饰、绘画、织锦及各类手工艺品之中，是华夏文化符号体系里不可忽视的一环。
而在西方语境里，蝙蝠因夜间活动、身披双翅的外形，在各类神话传说中长期被归入阴暗阵营，充当恶魔的爪牙。
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人们对蝙蝠究竟属于走兽还是飞鸟都缺乏明确认知，所以《伊索寓言》里才会有那样一则故事：鸟群与兽群交战，蝙蝠见风使舵，两边都不站队。
由此可见，彼时蝙蝠在西方世界的口碑远逊于东方。
真正让蝙蝠声名狼藉的转折，发生在欧洲殖民者踏上美洲大地之后。
那些初到新大陆的探险家们见识到了几种前所未见的蝙蝠，它们竟然靠吸食血液为生，民间甚至流传它们能吸干人的血。
这则见闻迅速传回旧大陆。十九世纪晚期，英国小说家布莱姆·斯托克以十五世纪瓦拉几亚公国统治者弗拉德三世的生平为蓝本，塑造了一位兼具贵族风范、不死之身与令人战栗气质的吸血鬼伯爵"德古拉"。在斯托克的笔触下，这位伯爵正是一头巨大的蝙蝠所化。
自那一刻起，蝙蝠与吸血这两个概念在大众心智中被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冯江指出，在全球已知的一千四百余类蝙蝠当中，真正以血液为食的仅有三个物种：普通吸血蝠、白翼吸血蝠和毛腿吸血蝠。而且这三者的进食目标主要是鸟类和有蹄类动物，所谓的"吸血"本质上是用牙齿刺破皮肤后用舌头舔舐血液。更为关键的是，这三种吸血蝙蝠 exclusively 栖息于美洲大陆。
污名从未停止加深
纵观历史，许多曾被人类长期误解并贴上负面标签的动物，随着科学认知的推进逐步摘掉了"帽子"。蝙蝠却似乎是个例外——科研进程不但未能为其正名，反而在某些层面加深了公众的恐惧。
研究者发现，蝙蝠体内确实 harbors 大量病毒，其中不乏与人类重大流行病密切相关的病原体，如狂犬病病毒、丝状病毒家族以及冠状病毒等。
就此而言，蝙蝠确实可以被形容为一个天然的"病毒储备库"。但从严格的科学视角审视，蝙蝠只是若干引发人类新发传染病的原始自然宿主；从蝙蝠体内分离出的那些相关病毒，其基因序列与能够直接感染人体的版本之间存在明显差异。绝大多数蝙蝠体内的病毒若要跨越物种屏障侵入人体，路径极为曲折，通常需要在一只或多只中间宿主体内经历变异、基因重排等多轮过渡，才有可能实现跨物种传播。
蝙蝠携带较多病毒 图/周佳俊 摄
回顾过往，蝙蝠体内的病毒不经中间环节直接跳传给人类的案例屈指可数。譬如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马来西亚曾爆发尼帕病毒疫情。事后科学家查明，果蝠是该病毒的天然储库，但实际传播链条是果蝠先将病毒传给养殖场内的生猪，再由受感染的猪传染给猪场工人。
冯江补充道，现有证据显示蝙蝠确实携带了多种基因型别的狂犬病病毒，但不同蝙蝠类别对该病毒的易感程度差异显著。相较于蝙蝠庞大的物种多样性，已被证实携带狂犬病毒的蝙蝠种类占比极低。
此外，在其研究团队长达数十年的田野采样中，蝙蝠样本里狂犬病毒的阳性检出率同样微乎其微。
这或许要归功于蝙蝠拥有一套独特的抗病毒免疫防御体系和精细的炎症调控机制，使得它们即便同时携带多种病毒，在多数情况下也不会表现出病症。唯有当外部环境剧变导致蝙蝠免疫力下降，或者处于特定生命阶段——如食物短缺、遭受人为强烈干扰、母体正在哺育幼崽等情形——个别蝙蝠个体的粪便、唾液或其他体液中的高风险人畜共患病毒含量才会显著升高。换言之，绝非每一只蝙蝠在任何时刻都能构成对人类的健康威胁。
实际上，相较于潜在病毒风险，蝙蝠对整个生态系统的贡献及其内在的科学价值更应引起公众重视。它们是众多农林害虫的天敌，同时也是香蕉、芒果等多种经济作物的关键传粉者和种子扩散者。
此外，绝大多数蝙蝠的视力极其有限，它们并非依靠眼睛来辨识世界，而是通过发射恒定频率或可变频率的超声波，借助回声定位原理在漆黑环境中辨别方向、锁定位置并精确捕猎。许多蝙蝠在栖息处休息时呈倒悬姿态，其体内特殊的血管瓣膜构造确保了血液不会逆流，倒挂非但不会造成脑部充血，反倒有助于改善全身循环。
大多数蝙蝠物种的视觉都非常弱 图/周佳俊 摄
上述种种独特属性使蝙蝠成为科研人员心目中的珍贵素材，是开展动物行为生态学与进化研究、人类疫病防控探索以及仿生工程开发等方面的理想实验对象。
骨子里，我胆子很小
"蝙蝠天生就是一种胆量极小的哺乳动物，主动袭击人的情形极为罕见。所有动物都遵循趋利避害的本能，人类体型太过庞大，攻击我们毫无好处可言。"冯江如是说。
在常规科研操作中，蝙蝠只有在被强行抓握或极度惊恐时才会做出咬人的反应，因此研究人员通常会戴上厚重的防咬手套以防万一。
再者，蝙蝠昼眠夜行的习性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与人碰面的机会。冯江认为，近期密集出现的城市居民偶遇蝙蝠的报道，很大程度上是传播学意义上的聚集效应。据其团队从各野外监测点回收的数据判断，无论是近几周还是整个本年度，均未见某些区域蝙蝠种群出现异常膨胀的迹象。
恰恰相反，受人类活动的持续挤压，我国蝙蝠种群总量在过去二十年间萎缩了近一半。尽管国内部分蝙蝠物种已于2023年被收录进《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但截至目前尚无任何蝙蝠种类被列入《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
由于蝙蝠的活动时段与人类截然错位，许多人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在我国广泛分布的诸多蝙蝠种类中，本就有一部分习惯与人类比邻而居——白天蜷缩在建筑物的裂缝里，天黑后才飞出去寻找食物。正因如此，不少人误以为自己周围根本不存在蝙蝠。
蝙蝠携带的病毒直接传染到人类的事件非常罕见 图/周佳俊 摄
至于偶尔闯入民宅的那几只，大概率也是顺着门窗缝隙、墙体裂隙或入户门底部溜进来的。
冯江建议，倘若在家中意外撞见蝙蝠，最妥当的做法不是动手去捉，而是引导它自行离去。操作起来也不复杂：把室内所有灯关掉，为蝙蝠模拟出一片夜色，同时打开一扇窗或一扇门留出通道，通常情况下蝙蝠便会循光飞出。
在冯江眼中，蝙蝠绝不是什么"毒王"，而是维系生态系统平衡与健康的暗夜守护者。它们凭借觅食、栖息与季节性迁徙，深刻影响着农林害虫的生物防治、植物种子的远距离传播、营养物质的跨区域搬运以及微生物群落的动态演替。此外，蝙蝠的干燥粪便即中药所称的"夜明砂"，历来被用于缓解夜盲症状；其精密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