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保白菜受"甲醛"事件冲击价格大幅跳水，当地表态将依法顶格追责

本文出处：时代周报 撰稿：宋珂欣

九月中下旬的康保县，日间温度已滑落至十余摄氏度，冷风阵阵侵袭。凛冽的秋风掠过田野，地里最后几茬大白菜正值集中采收季，叶片在风中沙沙翻动。

康保县地处河北省张家口市西北方向，县域东、北、西三个方位均与内蒙古自治区接壤，平均海拔达1450米，属典型的高寒干燥气候，年均温不过2.5摄氏度。这种独特的高原条件恰好契合大白菜的生长需求，使康保跻身北方优质秋季大白菜核心产地之列。

然而，"甲醛白菜"的争议持续发酵，尚未平息之际，康保县的白菜产业链已陷入一场严峻的信任困境。

八月二十二日，短视频创作者"渔猎齐哥"爆料称康保县出现"甲醛白菜"的违规操作。其上传的画面中可见多辆货运卡车停靠于田埂旁，工人在采收过程中将白菜根部浸入含甲醛的液体中。甲醛本身具备抑菌、防霉的功能，而大白菜含水量极高，长途转运途中极易变质。为降低损耗，少数菜贩便拿甲醛充当"保鲜手段"，在菜根部位涂抹以达到延缓腐败的目的。

康保全县的白菜因此被打上"甲醛菜"的烙印，"白菜无人问津""上万顷白菜烂在田头"之类的说法迅速在社交平台上蔓延。部分规模较大的蔬菜批发市场公然拒收"康保产白菜"。即便仍有交易在进行，收购报价也已受到明显打压。

时代周报记者实地走访康保县屯垦镇时发现，田间的白菜存量已十分有限，几辆满载的货车完成装运后相继驶离。一位本地种植户对记者坦言："白菜差不多全被人预订了，但价钱一直在往下掉。"他回忆，之前每斤的收购价大约在三毛五左右，眼下已跌至一毛五至两毛之间，"基本上就在保本线上徘徊"。

所谓"万亩白菜积压卖不动"，并非真实状况。康保县政府有关方面负责人向记者说明，全县蔬菜栽培总面积约为十万亩，其中大白菜占比约两万六千亩。康保全县的白菜按播种时间分为早、中、晚三个批次：五月初播下早熟品种，六月初播中熟品种，七月初播晚熟品种，各批次从播种到成熟大致都需要两个月。九月正值晚熟白菜进入收获窗口。

"八月份那会儿，白菜根本还没到收割节点，全县尚未采收的白菜面积不到四千亩，根本谈不上'万亩白菜卖不掉'。"该负责人补充道。

当地一位熟悉行情的知情者帮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每斤白菜的培育投入在一毛五到两毛之间。风波爆发前，收购端给出的价格在两毛到三毛五。风波过后，"卖不出去"的流言四处扩散，买家持币观望，收购价便压到了一毛五至两毛，"（菜农们）等于没挣到钱，基本等于白忙活。"

他接着感慨，"咱们这儿闹出这么一档子事，连带着张家口甚至整个河北的蔬菜行业都跟着遭了殃。县里、镇上都想主动想办法，争口气，把局面扳回来。"

末一批大白菜正被装上货车，但对康保白菜而言，真正的"翻身"远不止是把田里剩下的菜清完，更在于重新赢回买方的信赖。要打贏这场硬仗，光靠地方执法部门远远不够，供应链上下游的每个角色都得扛住各自的担子。

**"按最严标准处罚，形成高压警示"**

"渔猎齐哥"是一位聚焦生态环保议题的短视频账号运营者。八月二十二日他发出的视频，镜头对准的是康保县屯垦镇一处白菜装运点。画面中可以清楚看到，运菜卡车旁边摆着贴有"甲醛"标识的暗红色塑料桶。在正式装车前，工人会把每一棵白菜伸进盛有甲醛溶液的盆里过一遍，动作随意，毫无遮掩之意。

屯垦镇的一位菜农向时代周报记者解释，通常的操作流程是：收购方开车到地里，先验看白菜的品质，再跟菜农商量承包价格和数量。一旦谈定，收购方就直接派自己的工人进场干活。当地一位监管系统的工作人员指出，"在这个环节中，收购商当场结清货款后，菜农本人并不参与后续的装运工作。来收菜的全是外来的务工人员。"在"甲醛白菜"视频录制时，另一位自媒体博主"环保小帅"同样在现场。他向记者确认，当时的装运现场确实没有菜农的身影。

九月七日，康保县屯垦村一座冷藏库门前停靠着几辆装满白菜的货车。时代周报记者宋珂欣摄

即便如此，"甲醛白菜"的视频一经上网，立刻引爆了公共讨论。当日清晨七点左右，康保县相关职能部门即捕捉到了这一舆情信号。当地当即抽调农业农村、市场监管、公安等多部门联合奔赴事发地点展开核查，同时紧急召集县级各部门及所辖乡镇的主要领导开会部署，并安排干部深入田间，对采收全过程进行驻点盯防。

同日下午，康保县政府对外发布了情况说明，确认"视频中呈现的情况属实，属于个别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而在装运过程中实施的违规行为"。通报同时披露，警方已对相关人员和车辆依法实施了强制管控措施，并对涉案白菜的去向进行了紧急追踪，同时以此为鉴，在全县范围内对蔬菜的收购、中转、零售各环节展开地毯式清查。

八月二十三日夜间，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公告，就公众高度关注的"白菜收购环节浸渍甲醛液"一事作出回应：国务院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对此高度重视，第一时间督促所在地核查取证，依法依规从严从速处理，追查涉事白菜流转路径，坚决杜绝问题商品流入消费终端。此外，要求全国各地即刻启动针对白菜等易腐蔬菜的专项抽样检测与市场巡查，凡发现违法违纪行为，一律从重惩处、绝不手软。八月二十九日，案件取得阶段性突破——公安机关正式刑事立案后，三名嫌疑人已被执行刑事拘留，侦查工作仍在深入推进。"在法律允许的幅度内做到顶格量罚，让潜在违法者感到疼。"当地一位监管领域人士如是说。

八月二十二日下午，康保县组建了蔬菜营销专项工作组，制定了细化的落地方案，搭建起"三级联防"管控架构，将辖区内所有品类蔬菜悉数纳入督查范围。第一道防线设在田间地头：逐村逐户摸清种菜户的数量与分布，由村级干部和驻村帮扶团队实行"包干到户"，每户落实一名具体责任人。

采收作业时，种植户必须事先通知对应的包户干部到场监督装车，装运完毕后现场提取样品并标注产地溯源信息，随后送交市级质检机构化验。当地还加急采购了甲醛快速检测试剂盒，此后可在约十分钟内出具判定结果。

第二道关卡设在冷藏库。任何车辆要从冷库提菜出库，必须提前向农业主管部门报备，由指派人员到场随机抽查合格后方可放行。第三道关口设在出县交通要道。康保共有六条主要的对外公路出口，每条均设置了检查站点，对每辆运载蔬菜的车辆逐一取样检测、一车一验，确保"问题菜"无法流出县域。这套机制将持续运转直至本年度全县蔬菜销售季彻底收官。

九月初，时代周报记者来到康保南高速公路检测站看到，执法人员正在逐一核验驾驶员身份、车辆信息、货物来源及货主资料，检验合格后签发加盖政府印章的检测证明，作为通行至外省蔬菜批发市场的通行证。

现场一名执勤人员介绍，目前全县每日大约有五六辆货车经由该检测点驶出，其中装载大白菜的大约二三十辆，"类似这样的检查站在全县共有六处，全部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换值守。"

**"修复口碑是一项长线工程"**

风波过后，康保白菜在市场上遭遇普遍怀疑。为此，康保为每一车出厂的蔬菜附加了更多的资质证明、检测流程和监管动作。倘若不能尽快扭转买方信心，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白菜就只能烂在地里。

为稳定销售局面，康保县营销专班频繁联络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北京首农食品集团以及各级供销合作社、大型连锁超市等下游渠道。

九月八日，康保县屯垦村，工人正在为白菜做预冷处理和包装，随后装入车厢。时代周报记者宋珂欣 摄

当地政府内部已形成共识："修复品牌信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着眼长远、系统布局。"康保县政府有关负责人透露，县里正与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接洽，探索签订长期供货框架协议；拟筹备成立蔬菜种植行业协会，把分散的种植户整合起来，按照新发地提供的技术规范和标准进行标准化生产，未来康保有望获授"新发地蔬菜供应基地"牌匾；同时计划与大型零售终端建立直销合作通路，省去中间倒手的收购商层级。

康保县这组举措背后的逻辑在于：有了协会这个平台，种植户集体议价的能力会显著增强。种植标准也能得到统一，过去散户自行选购种子往往带有盲目性。通过统一渠道对接，可以更精准地把握终端需求变化。"砍掉了中间商，直接面对消费市场，销路自然就拓宽了。"

"甲醛白菜"并非新鲜话题，多年来屡次被媒体曝光、反复开展专项整治，却始终未能根除。病根在于成本压力——白菜收储和中转环节的核心症结在于：冷库制冷需要耗电、需要人工，冷链配送需要专用设备和燃油支出。这些刚性开销不断抬升综合成本，直接蚕食了收购商的微薄利润空间。

蔬菜流通过程中合规化保鲜手段的成本偏高，这一结构性难题至今仍未得到有效破解。康保县目前正在研究推进两套替代方案：其一，推广智能化恒温冷库，借助自动温控系统和机械化物流手段压低日常运营开支；其二，研发和应用新型天然保鲜制剂，例如将竹材高温碳化后配制成溶液，在采收前用无人机进行低空喷施，从而延长蔬菜的货架寿命。如果能把单位成本控制在合理水平之内，这套方案有望取代传统冷库制冷模式，从根本上削弱违规使用化学保鲜剂的动机。

"这种天然溶液的单次使用成本虽然高于甲醛，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