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龙股份终获"救命钱"
在经历实际控制人多次易手、利润持续波动乃至连年赤字等一系列艰难考验之后,昔日被誉为"有机葡萄酒龙头"的威龙股份,终获淄博地方国有资本的接盘与扶持。
近日,该公司已完成新一届董事会的组建与权力交接,淄博方面随即从人力资源调配、财务输血等多个维度着手修复企业基本面,并拟注入高达1.5亿元的专项救助款项。
然而,威龙股份当前仍面临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对外,整个国产葡萄酒赛道仍在加速萎缩;对内,长年累月积攒的管理顽疾尚未根除。国资介入固然缓解了最紧迫的资金断裂风险,但企业究竟能否借此契机摆脱亏损深渊、在行业逆风中摸索出一条可持续的成长路线,仍有待时间给出答案。
**1.5亿元"续命"资金**

接管威龙股份数月以来,公司董事会换届已于近期尘埃落定,一系列纾困举措正在逐一兑现。公司以年薪85万元的条件,邀请此前长期执掌日常运营的孙砚田回归,担任首席战略顾问,为新任一把手提供决策支撑;与此同时,一笔规模可观的关联方贷款已经到账,将显著充实公司账面流动性,赢得宝贵的喘息窗口。
根据公开披露信息,威龙股份(股票代码603779.SH)的关联方淄博财金集团,计划向公司提供总额不超过1.5亿元的借款,期限设定为两年。该笔贷款的年化利率不超出当期LPR水平,且不需要任何抵押或担保条件,充分体现了淄博国资力挽狂澜的坚定态度。
淄博国资取得这家上市公司控股权的路径并非一帆风顺。
今年5月12日,威龙股份当时的控股股东星河息壤(浙江)与爱特云翔及其旗下齐信数字签署协议:爱特云翔指派其全资子公司齐信数字,按每股7.45元的价格、总计3.74亿元的对价,承接星河息壤(浙江)持有的5015.58万股(对应总股本的15.10%)。该笔交易本质上是用来冲抵爱特云翔对星河息壤(浙江)所享有的等额应收账款。采用相同操作模式,齐信数字还无偿获得了斐尼克斯名下8.02%的公司股份。
前述股权转让事项于6月18日正式拿到淄博国资层面的审批文件。交割完毕后,齐信数字累计握有威龙股份23.12%的股权,淄博国资由此确立了对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地位。控制权到手后,资金援助随即跟进。
实际上,早在6月30日,淄博财金集团下属的齐信融资租赁(淄博)就与威龙股份达成了一笔额度2000万元的融资租赁合同,期限一年。但坦率地说,这笔小额资金只能算应急之用。
2026年上半年,由于商品销售及劳务回款大幅缩减,威龙股份经营性现金流净额录得-2813.27万元,同比暴跌394.11%。
截至六月末,公司账上可动用货币资金仅剩4544万元,远不足以应对一年内即将到期的非流动负债4226万元以及1.44亿元的短期借款,营运资金缺口十分严峻。倘若本次1.5亿元借款能够如期到位,将在很大程度上减轻公司的债务偿付负担和日常周转压力。
淄博国资接手后,具有地方金融控股平台履历的邢成亮走马上任董事长。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道双线考题:外部环境是日趋严苛的酒类消费格局,内部则是积弊已久的经营痼疾尚需逐一拆解。如何扭转连年失血的态势、重新赢回资本市场信任,是他上任后最核心的命题。
追溯历史,威龙股份的前身可上溯至1982年创办的黄县葡萄酒厂,彼时何等辉煌,顶着"有机葡萄酒第一股"的名号,曾与张裕、长城并驾齐驱,稳居国内葡萄酒行业前三甲。
2017年,公司年度营业收入攀至8.31亿元的高点。然而,2019年王珍海违规担保事件曝光后,企业迅速滑入衰退通道。2019至2021年间,归母净利润连续三年为负,三年合计亏损接近6.60亿元。
2022年起,公司业绩陷入了"微利—巨亏"来回拉锯的恶性循环:2022年勉强扭亏,归母净利润1179万元;2023年再度深亏1.55亿元;2024年短暂止血,归母净利润1026万元;2025年又转亏6306万元;2026年上半年延续亏损1196万元。公司方面解释称,根本原因在于葡萄酒行业景气度持续探底。
过去几年间,国内消费者饮酒偏好明显向白酒、精酿啤酒及预调鸡尾酒转移,加之富邑等国际巨头不断加码中国市场,本土葡萄酒品牌的生存腹地被层层蚕食。
援引中国酒业协会的统计口径,全国规模以上酒庄的葡萄酒总产量已从2018年的50.22万千利滑落至2025年的9.7万千升,对应的市场规模也从175.89亿元压缩到87.35亿元,整体体量几乎砍掉了一半。
在大盘整体缩水的背景下,威龙股份自身的品类结构性缺陷愈发刺眼。公司长期以来高度倚赖单价50元以下的大众化葡萄酒产品线,面对市场寒冬时缺乏足够的抗跌能力。
2025年全年,公司低价位葡萄酒板块贡献收入2.24亿元,同比减少19.27%,占总营收比重达66.27%。今年上半年,该板块收入1.04亿元,同比小幅下滑1.65%,依然是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此外,公司传统的优势区域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退潮。浙江和上海曾经是威龙股份的根据地市场,而2026年上半年,浙中、浙西、浙东及上海四个区域的销售额分别为0.26亿元、0.34亿元、0.54亿元和0.093亿元,同比降幅依次为18.75%、8.11%、10.0%和22.34%,对整体业绩形成了明显的下拉效应。
历经四十余年的积淀,威龙股份已经构建起涵盖葡萄种植、酿造加工到终端零售的全产业链体系,并在甘肃、山东、新疆及澳大利亚布局了四处庄园级原料基地,打通了从田间地头到消费者餐桌的完整闭环。论硬件储备,这家老牌酒企的底子并不薄,但其命运却饱经沧桑,控股权数次易主。
六年前,时任实控人王珍海遭遇重大变故,其所持18.8%公司股份被法院强制拍卖,最终落入山东鑫诚恒业集团旗下的于是鑫诚一号私募基金手中。
2022年,于是鑫诚一号私募将该18.8%权益转让给山东九合云投,后者一跃成为第一大股东。此后,该公司更名为星河息壤(浙江),"90后"闫鹏飞凭借间接掌控近58%的投票权,坐上了实控人的位置。
闫鹏飞的登场曾引发市场的广泛遐想——星河息壤(浙江)的营业执照上列有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等技术方向,外界纷纷揣测威龙股份或许会跨界切入算力或AI等风口领域,打开全新的增长天花板。
遗憾的是,这番预期终究未能兑现。闫鹏飞执掌期间不仅没能带领公司走出经营困局,反而因其个人信用问题爆雷而引发了连锁反应。
2024年12月末,闫鹏飞因涉嫌挪用资金被桓台公安机关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措施。受此波及,星河息壤(浙江)与斐尼克斯名下的威龙股份相应股权均遭司法查封冻结,上市公司再度卷入控制权不稳的风波之中。
今年五月,威龙股份发布公告,披露控股股东星河息壤(浙江)正在推进股份协议转让方案。最终,双方选择以股抵债的方式,将上市公司的控股权移交给了淄博国资。
兜兜转转数轮之后,威龙股份总算步入了由国有资本主导的新篇章。只不过,留给这位新主人的,是一揽子亟须消化的历史遗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