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隧道内2名被困工人成功获救 现场视频首度公开
据新华社引述尼泊尔本地媒体8月4日消息,救援力量当日在尼泊尔北部拉苏瓦区域一处水电工程隧道中,成功将被泥石流围困的两名尼泊尔本国劳工解救出来。

中新社"东西问"栏目同日报道,尼泊尔国会议员什里·拉姆·纽帕内透露,搜救团队在特里舒利3A水电站隧道内部捕捉到人类呼救的声音,并成功与被困者实现了沟通。
**两名隧道被困工人成功脱险**
现场搜救者立刻对着隧道方向大声呼喊:"别害怕,我们正在赶来救你们。"片刻之后,隧道深处传来了回应的声音,证实里面仍有生命迹象存在。救援人员持续清除淤积的泥土、石块及各类阻碍物,一步步向被困点逼近。第一名幸存者很快被移出隧道,另一名被困者紧接着也被安全救出。尼泊尔军队事后证实,这两名工人是在距离隧道洞口大约170米的位置被发现的。这标志着在连续九天的不间断搜救之后,救援力量首次从此前长时间无法触及的特里舒利3A隧道深层区域确认并营救了被困人员。

据相关报道,尼方针对隧道内部的搜救工作尚未结束,人们期盼能有更多的生命奇迹出现。
**吉隆泥石流后 一名男子连发十余条信息寻找当地友人 仅两人应答**
泥石流灾害爆发后,大量民众打开导航软件搜索吉隆口岸的确切坐标,页面显示该口岸处于"暂停办公"状态。
8月26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由于尼泊尔境内突发泥石流,导致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口岸出现严重的人员伤亡和失踪情况。根据新华社通报,截至29日凌晨1时,此次吉隆泥石流已致7人死亡、554人下落不明。
就在泥石流发生的前一日,贺伟刚刚经由吉隆口岸从尼泊尔返回祖国。
吉隆口岸是历史上中尼之间规模最大的陆路商贸通道之一。2014年,这一双边口岸正式重新开放通行,此后货运吞吐量呈现快速增长态势。
贺伟在那儿目睹了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准备出关的中国旅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同时一辆辆载着尼泊尔游客的大巴车正缓缓驶来。恰逢马年,经吉隆口岸入藏、前往冈仁波齐峰进行转山朝圣的游客数量远超往年,人群中既有印度人和尼泊尔人,也有不少来自欧洲的旅行者。
贺伟对吉隆口岸的整体感受是:通关速度很快,边检民警和执勤人员态度温和友好。出关之际,工作人员特别叮嘱他尼泊尔境内道路条件较差,务必注意安全。
从吉隆口岸出境后,驱车不到一百公里便可抵达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吉隆这个地方,素有"珠穆朗玛峰后花园"之称,其藏语含义为"令人愉悦之所"。
然而26日那个上午,由巨石、冰体与激流汇聚而成的庞大自然力量,瞬间倾泻而下,吞没了矗立在河谷中的国门口岸建筑,所有与安宁和平相关联的记忆也随之化为乌有。
连接吉隆口岸的G216国道约有3公里路段位于受灾范围内,抢险工作始终在进行。28日傍晚4时30分左右,西藏消防救援总队先遣6人小组以及四川消防救援总队先遣15人1犬编组抵达吉隆口岸管辖范围内的国门地段,成为最先抵达救灾核心区的专业力量。
西藏吉隆口岸此前的样貌。图片来源于国家移民管理局。
26日晚间,刚刷到吉隆口岸遭遇泥石流的新闻时,晓雯还以为不过是雨季里司空见惯的小型灾害。八月初她前往口岸途中,沿途河水奔涌湍急,路面上也频繁出现滚落的石块。
当车辆距吉隆口岸还有一公里多时,晓雯注意到双向车道的一侧,车身涂着鲜艳色彩的尼泊尔塔拉汽车已经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等候通关的司机们时不时探头张望。
晓雯记录下的赴口岸途中的险峻山路。受访者提供。

从踏入吉隆县那一刻起,晓雯便再未见过阳光。偏偏赶去吉隆口岸那一天,天空骤然放晴,气温明显攀升。"千年古道,边关吉隆"——这是晓雯记忆中吉隆口岸48号界碑旁边一块匾额上所刻的字句。
直到口岸周边遭受泥石流冲击的画面在网络上一轮又一轮地传播开来,晓雯才真正感受到这场灾难的恐怖程度。她隐隐懊悔没有在口岸多留几张照片。"那些我当时觉得寻常无奇、随手略过的场景,如今全部不复存在了。"在她家中,还珍藏着一顶从国门旁小商店买回的遮阳帽。
晓雯在国门口小店的帽架前精心挑选了一顶帽子。受访者提供。
晓雯在吉隆口岸拍到的"千年古道 边关吉隆"题字牌匾。受访者提供。
26日下午,待在北京家里的何旭开始辗转反侧、心神不宁,"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牵挂着在吉隆口岸工作和生活的每一个人。

十多年来,何旭踏足吉隆沟的次数少说也有上百趟。他在拉萨经营着一间摄影工作室,常年穿梭于西藏各地取景创作,而喜马拉雅山脉脚下那条幽深静谧的吉隆沟,始终是他怎么拍都拍不够的心头好。
何旭在前往口岸途中拍下的尼泊尔货车。何旭拍摄。
2010年,34岁的何旭初访吉隆口岸,彼时的口岸不过是一列土黄色的低矮平房。六七年过去后,何旭亲眼看着吉隆口岸从简陋的平房蜕变为气派恢宏的现代化口岸建筑群。
"口岸一侧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场,停满了两国排队等候查验的车辆。紧挨着停车区的,就是供工作人员居住的四五层高白色楼房。"何旭回忆道。

另一侧则是国门派出所,对面排列着一溜小型商铺,大约有五六间门面:一对来自四川的中年夫妇经营的超市、一间由尼泊尔人开设的手信店、三家饭馆——其中一家供应杭州风味的小笼包,另一家则主打藏式快餐。在那一排临街商铺里,还藏着一间小小的民宿,何旭从未踏足过。
吉隆口岸灾前的鸟瞰影像。
"绝大多数人不过是与国门合一张影便匆匆作别的过客,并不需要多么热闹的商业氛围,但口岸的常驻人员会日复一日地留在这里,这一排底层商铺便是他们值勤那几天里唯一可以花钱消遣的地方。"何旭这样形容。
午后,有关泥石流的推送消息越来越多,何旭不停地在通讯录里翻找在口岸工作的朋友的微信号。十余年间,他在当地结交了至少二十位口岸系统的工作人员,涵盖海关、移民管理警察、森林消防、口岸检疫等各个岗位,其中好几位甚至曾与他掏心窝子聊过彼此的心事。
他一条接一条地发送消息:"吉隆那边安全吗?看到这条请回我一下。我非常担心吉隆口岸的泥石流情况!"
十几二十条信息,心急如焚的他一直发到夜深人静才全部发出。其间他好几次拿起手机想拨打语音电话,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一个回复他的,是一位在口岸检疫站结识的藏族朋友,碰巧那天他轮休待在吉隆镇上,因此侥幸避过了这场灾难。何旭想通过微信转一笔钱给他,托他帮忙捎些生活用品和食物到口岸附近,但对方无奈地告诉他:"那边所有的路都被泥石流彻底封死了,救援队正靠着推土机和挖掘机一寸一寸地向前掘进。"
灾情发生以后,许多素不相识的人专门跑去关注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官方社交账号@古道雄关,把灾害发生前那些记录边检民警日常工作生活的视频反复看了无数遍,然后在留言区写下同样的四个字——"愿一切平安"。
26日夜里,何旭彻夜未眠,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这些年他在口岸遇见的那些老熟人的面容。
8月28日早上,他做出了从北京动身赶赴吉隆沟的决定。他说不清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但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回去看一眼。
更多仅仅与吉隆口岸有过一面之交的人也纷纷翻开了护照,找到了当年盖下的边检印章,努力回忆那些口岸工作人员的面容和名字。
2019年,背包客冯玉琳独自一人踏上了尼泊尔之旅。在她的印象中,规格严整的国门大楼巍然屹立于山谷之中,国徽与国旗在湛蓝天空和朵朵白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途经吉隆口岸时,冯玉琳还记得那位年轻的男边检员,一遍又一遍地告诫她尼泊尔段路途复杂凶险,甚至试图说服她放弃行程。可她恰恰就是为了那段被称为危险且颠簸的路程才出发的。直到双脚真正踏上尼泊尔国土的那一刻,冯玉琳才深刻体会到工作人员那句"注意安全"背后的良苦用心。
冯玉琳镜头下的国门大楼。受访者提供。
背包客叶子嘉曾在2018年和2023年三度经吉隆口岸过境。在中国尼泊尔驴友圈子里,吉隆口岸的工作人员以热情好客著称,有时候游客背负的行囊太重,他们会主动伸手搭一把手。有一次,一位中年工作人员翻看她的护照时,笑着随口问道:"那边好玩吗?"
叶子嘉在国门附近拍到的尼泊尔绵羊群。受访者提供。
晓雯记得一位年轻的执勤民警特别有耐心。抵达口岸后,她怎么也找不到攻略里提到的中尼风情街,便向守在国门的警察询问。对方告诉她,那条风情街早在几年前就被一场泥石流冲得无影无踪了,不过可以在国门合影留念后再去看看界碑和友谊桥,还可以到小卖部兑换一些尼泊尔卢比当作旅途纪念,"整个口岸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他能想到的去处全都一一告诉了我。"
何旭同样受过口岸人员的善意相助。有一回他的皮卡油箱见了底,最近的加油站远在四十多公里之外。情急之下,他只好向一位恰好在国门附近巡逻的警察开口求助,对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驾车赶往加油站,满满一桶油提回来给何旭的车加上了。"好几个人的微信,都是因为接受了人家的帮助之后才加上来的。"何旭说道。
口岸里不少工作人员都是三十岁上下、从外省来的年轻人,家人留在千里之外,他们在吉隆过着简单而重复的日子。何旭偶尔走进过附近的海关值班宿舍,里面陈设极为朴素——两张铁架床、一张书桌和两个简易铁皮柜子。
集体宿舍的活动室里摆放着乒乓球台等运动器材,可何旭从来没见过他们打球的场面,"我看到的最典型的下班时光,就是坐在床边给家里人拨一通电话。"
何旭察觉到,这群口岸值守人员的生活圈子非常狭小,根本抽不出闲工夫去领略吉隆沟的壮美风光。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像是替这些守边人长了另一双眼睛,帮他们看看那些他们永远无缘得见的远方景致。
有人念叨着想看藏野驴,他便拍下来发到对方的微信上。也有人好奇阿里地区的模样,他就拍下照片传过去。有一次,他与一位刚下班的海关同事聊起"亚洲一号观景台"的话题。他的住处距离那座观景台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可他至今没有机会亲自登上去看看。那位同事盯着何旭发去的视频片段,眼中满是渴望与憧憬。
何旭镜头中的雪山胜景。何旭拍摄。
海关的一位朋友曾跟何旭说过,他们通常每三四天就要轮换一次班次,从口岸搭乘一个半小时的大巴返回吉隆镇中心街一带的职工宿舍。那里的生活气息相对浓厚一些,大家偶尔也会聚在一起采购食材、一起吃顿饭。
何旭在那里结识了海关的一名叫多吉(化名)的年轻人,多吉的家乡在距口岸足足一千公里之外的墨竹工卡县。身高一米七出头,肤色偏黑,脸上总带着爽朗的笑容,最喜欢跟人讲起自己的三个孩子,他们都已经奔赴大城市谋生了。
两年前,多吉和同事们聚餐时满怀期待地说,再过十年自己就该退休了,届时把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全部投回老家买上一群牛羊,和老伴天天在草原上放牧,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边境线上的"营生"**
8月26日之前,在距口岸二十余公里的吉隆镇经营杂货店的马宝祥,隔三差五就会跑到吉隆口岸拍些短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分享。
数不清多少次往返于吉隆镇与口岸之间,马宝祥早已将这里的运行规律烂熟于心:上午最为繁忙,游客和货车司机都争抢着在午餐前完成出入境手续;午后偶尔也会突然涌来一波人流,大多是挂着尼泊尔车牌的重型卡车,在海关还没上班之前就已经安安静静地排在通关闸口前了。近两年来,越来越多的国产新能源电动车由驾驶员逐台逐台驶过国境线。
距国门四五十分钟车程的帮兴物流园区,是这一片土地上另一个热闹的枢纽。尼泊尔的货车从吉隆口岸办理完通关手续后,大多会驶入这片开阔的物流场地进行装卸作业。
货物量大时,司机往往要在此停留一两天。货车在这里完成货物的分拣和中转,随后沿着峡谷公路各自散去,构成中尼贸易链条中默默运转的一个环节。
每日还有不少持有边民往来证的尼泊尔居民入境,他们走进口岸上坡处的沿街小店,采买衣物、日用杂货和零食点心……大包小包地扛回尼泊尔。
每隔几个月,马宝祥本人也会从口岸通关前往尼泊尔采购货品。铜制器皿、手工艺品、茶叶……他在尼泊尔寄出包裹后,便回到自己店里等着向游客兜售。
"尼泊尔人也经常到我们这儿来,在镇上时常能看到刚从吉隆口岸过来的尼泊尔商人成批地挑选商品。"
早些年,吉隆口岸以边民的零散小买卖为主。2015年,受尼泊尔"4·25大地震"重创,樟木口岸损毁严重,吉隆口岸逐步承担起替代功能,2017年进一步扩容升级为国际性口岸。2024年全年,吉隆口岸监管的进出口货物贸易总额达到42.48亿元人民币,位居西藏所有口岸之首。
26日下午,看到泥石流的相关消息后,穆萨国际物流公司吉隆分公司负责人马琪整个人都愣住了。公司还有十多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陆续驶向吉隆口岸的方向,他急忙逐个联系司机,嘱咐他们在路边安全地带停车等候,同时火速租下了总面积超过六千平方米的临时仓储空间,让司机们在原地卸下货物。
"不管是咱们这边的还是尼泊尔那边的司机师傅,年纪都不大,都是靠一身力气挣口饭吃。"马琪感叹道。
8月21日,马琪公司的车队正朝着吉隆口岸方向行进。受访者提供。
把这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马琪便开始给口岸附近相熟的人拨打电话、发送微信。结果全部石沉大海。其中关系最好的一位是甘肃同乡,在距国门仅两百多米的地方盘下一栋四层高的民宿楼。十多天前马琪回甘肃老家时,对方还特意在微信上跟他打了招呼。
马琪在这片区域从事跨境出口物流运输已有整整十三年。自2016年起,他的车队便固定从吉隆口岸报关出境,每天公司出口的货物体积稳定在四百到五百立方米左右。品类包括服装、五金配件、小型家用电器,也有尼泊尔方面修建桥梁和隧道所需的工程机械。近两年还新增了新能源汽车的出口承运业务。
"吉隆口岸绝对是最好的口岸。"马琪如数家珍地介绍,这里体量庞大、报关和通关效率极高。日喀则地区绝大多数的进出口货运通关业务都在这里完成。公司货物从吉隆启程,算上双方国家的报关和通关耗时,最快两到三天即可送达加德满都。
这些年来,马琪几乎将吉隆口岸沿线的所有公路视作公司维生的生命线。慕名而来的大批游客也让吉隆镇形成了明显的经济辐射效应,沿街餐馆旅馆鳞次栉比,外卖骑手在街道上来回穿行。
"泥石流一来,镇上一下子就跟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还在镇上上班的本地原住民和守着铺子的商户。"面对眼前这种萧条景象,林天(化名)感到极不适应。他在吉隆镇经营一家尼泊尔特产商品零售店已经五个年头了,每隔两三个月就得从吉隆口岸通关去加德满都补一次货。
马琪记得,从吉隆城区通往口岸的那条路,此前也因地震、泥石流等地质灾害中断过好几次,"但每一次也不过是在路上多耽搁个两三天罢了。"长年在此生活和工作的人们骨子里带着一种天然的豁达,习惯把天灾看作"日子里总会冒出来的烦心事"。
去年七月那次泥石流引发的跨界洪涝过后,口岸被迫关闭了近半年的时间,公司不得已改道其他小型口岸运营,运输效率大打折扣。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年初吉隆口岸重新启用,却又撞上了这场更大的灾难。
"这几天主管部门正在协调我们对滞留在口岸的货物进行清点登记,后续计划分批从樟木口岸和理孜口岸转运出去。"马琪盘点后发现,公司堆放在口岸周边的积压货物已超过六千立方米。
但眼下,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正四处联络社会各界资源,调配公司其余可用的货车,联合公益慈善组织在拉萨或日喀则会合,向灾区紧急输送救援物资。
何旭记得,2024年9月,吉隆沟也爆发过一次泥石流伴随山体滑坡,多名口岸工作人员被困在吉隆镇上。全镇断电长达一周有余,到处都积着没过脚踝的黄泥。这些工作人员就留在镇上,手持铁锹一点一点帮当地群众清理淤泥。
当时何旭曾问他们,是否惧怕这种频繁来袭的自然灾害,大多数人的反应不过是淡淡一笑。"没什么好怕的,以前哪次不是平平安安地走了出来。"一位工作人员语气笃定地对他说。
可这一次,何旭再也无法如此笃定了。8月28日凌晨,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口岸一位女民警发来的微信:"哥,我现在在日喀则市区,我没事。"
何旭那颗悬了整整两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那是灾情发生以来,他收到的第二条确认平安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