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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现在是硬推着往前走"

作者: admin | 发布于: 2026-09-05 11:44 | 分类: 科技资讯
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现在是硬推着往前走"

全固态电池话题持续升温,然而身处产业最前沿的人们,讨论焦点已悄然从"何时能大规模量产"转变为"究竟还有哪些瓶颈尚未攻克"。

9月4日,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旗下"全球先进电池前瞻技术专题会议"举行,会上谈及最多、交锋最激烈的议题集中在三大领域:全固态电池、超快充技术以及新型电池材料。

中国汽研首席科学家王芳在发言中指出,过去三年间,国内众多厂商纷纷公布了各自的固态电池技术路径,其中相当一部分还列出了明确的量产节点或预计投产时间。不过她同时警示,无论是业内还是普通消费者对固态电池的认知一度偏离了现实——从基础材料、正负极、单体电芯到整包系统,这条链路上仍存在大量亟待攻克的难关。

进入圆桌对谈后,长安汽车先进电池研究院院长苗力孝的表述更为坦率:"说白了,眼下就是在硬往前赶。"

(先进电池前瞻技术专题会议现场,图片由主办方提供)

**"固固界面"这一核心痛点远未彻底化解**

全固态电池之所以备受瞩目,核心卖点无非两点:本质安全性与更高的能量密度。但在苗力孝看来,这两项目前都远比外界想象的复杂。

他举例说明,即便是硫化物类固态电解质,其自身仍带有安全隐患;而当为追求更高能量密度引入更大比容量的正负极材料时,充放电过程中的体积胀缩又会使全固态体系的界面缺陷被进一步恶化。

在液态电池里,电解液能够自然渗入并填充分散颗粒间的微小间隙;可一旦换成全固态架构,材料经历多轮膨胀与回缩后产生的微裂纹和脱开,便没有任何液态介质去修复。于是,"如何让相邻固体之间始终保持良好的物理贴合"就成了整个技术链条中最关键的卡点。

苗力孝透露,目前行业内主流应对手段是在外部施加压力来维系界面贴合,但要在大容量动力电芯内部使海量颗粒长期保持均匀的应力分布,难度依然极大。

北汽集团研究总院副院长袁文静同样指出,现阶段固固界面的处理"谈不上有突破性跨越"。她做了一番对比:部分技术路线的工作压力已从早期的数十兆帕压缩到大约5兆帕水平,而传统液态电池的预紧力通常仅在0.1至0.2兆帕区间。即便压到5兆帕,依旧是传统方案的数十倍之多。

这意味着什么?更厚重的极耳端板、额外的自重与占用空间,以及随之攀升的成本。袁文静据此判断,行业目前在降压方面收获的大多是"过渡性进展",距离终极答案尚有距离。"归根结底,电芯层面必须真正解决固固界面贴合问题,而不能把额外负担转嫁给整车结构设计。"

制造工艺则是另一重考验。苗力孝谈到,当下部分全固态电芯在生产线上需借助较大压力完成致密化处理,但这种一次性压实并不能阻止后续循环使用中界面再度开裂,且某些工序还无法做到连续化生产。

"材料层面的界面贴合问题至今悬而未决。"在他看来,实验室条件下能实现的高压环境,并不等于可以直接移植到实车上。

中汽新能电池科技研发技术中心常务副院长李雪补充道,全固态电池在工程化落地时对湿度、温度等环境参数的管控极为严苛,这直接拖累了当前的整体产线效率。

正因如此,并非所有主机厂和电池供应商都把宝全押在"纯固态"上。袁文静态度鲜明:在全固态真正走向成熟之前,固液复合电池依然是具备量产竞争力、能够最先跑通商业闭环的技术选项。

李雪也持类似观点,她认为科研层面可以继续冲击各项性能指标的天花板,但面向市场的实际产品必须先做好多维度的权衡——"先把安全性拉上来,把循环寿命撑起来,让固态电池真正装上车。"

瑞浦兰钧能源副总裁侯敏的看法与之呼应:相较于全固态,当前阶段企业更看重固液混合体系在工业化层面的成熟程度。

纵观整场交流,没有人否认全固态电池的大方向。但从与会者的语气和节奏来看,产业界对固态电池的落地普遍抱持一种务实的渐进策略:一边持续向全固态发起技术冲锋,一边认可固液混合等中间路线具备率先规模化的现实意义。

(嘉宾在圆桌对话环节交流,图片由主办方提供)

**超快充走向规模化,安全、成本、性能一个短板都补不得**

如果说全固态仍处于产业化攻坚阶段,那么另一条技术赛道——超快充,则已迅速迈入了规模化部署期。

比亚迪首席技术官孙华军在报告中阐释,闪充并非单纯把充电倍率往上堆,而是要同步贯通电化学体系、电池包拓扑、热管理架构、整车高压电气平台、充电桩网络乃至用户用车场景,是一项全链条的系统工程。当3分钟、5分钟级别的极速充电逐步兑现时,一系列新课题也随之浮出水面。

袁文静强调,超快充绝不能被简化为"拿一块普通电池强行拓宽使用窗口",而应当在材料选型和电芯设计的源头就"构建"出安全裕度,随后再精确标定析锂临界点和温度上限。尤为关键的是,安全边界绝非一成不变的常数。

"在大电流超充工况下,我判断电芯的老化和容量衰减在理论上会加速。"袁文静表示,因此仅靠新品电池的数据远远不够,必须覆盖不同老化周期进行验证,并依据电池实时状态动态修正控制逻辑。她反复强调,超充是牵动电芯、整车、热管理、充电设备及云端监测等多方的系统工程,"绝不是某一项孤立技术能解决的"。

李雪将焦点锁定在温升问题上:"3分钟、5分钟的超充,电芯内部温升速率极其凶猛。"她的解题思路包括:一方面尽量压低电芯内阻以减少焦耳热,另一方面推动电解液耐温极限的提升,同时借助内置传感器、阻抗谱分析和大数据模型等手段实时研判析锂风险与动态安全阈值。

侯敏给出的约束条件更为直白:超充若要真正实现规模化铺开,安全、品质、成本、性能这四个维度缺一不可。

当充电功率不断刷新纪录,行业追问的重心已从"还能再快几秒"变成了"快到这个量级之后,寿命和安全底线还能守得住吗"。

这种拒绝"唯单一参数论"的思维,同样投射到了新一代材料的讨论中。会上,磷酸锰铁锂、硅碳负极、高安全型电解液被频繁点名,但没有哪位嘉宾将其中任何一种冠以"万能解药"之名。

苗力孝的判断是:磷酸锰铁锂若独立充当正极仍面临不小的技术障碍,硅碳负极则受困于不可回避的体积膨胀问题。袁文静主张,不同新材料应当匹配具体的应用工况来取舍,高安全电解液往往也要在其他性能上做出让步。李雪则透露了一个细节:中汽新能曾深入研究过磷酸锰铁锂方向,但目前该课题已被搁置,团队正转向探索其他高比容替代材料。

从全固态到超快充,再到下一代材料体系,可选的技术路径越来越丰富,但贯穿整场论坛最高频的词汇却是"平衡"——能量密度要拉高,体积膨胀谁来兜底?充电要提速,寿命与安全红线怎么划?固态电池要尽早装车,压力、界面贴合和连续制造这些硬骨头怎么啃?

动力电池迈入技术"深水区"之后,单项指标冲得最快,未必就是量产方案最优先考虑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