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行"零售之王"的头衔还摘不掉，但这把椅子已经坐得不太踏实了

本文系无冕财经（wumiancaijing）独家稿件

撰稿人：杨一轩

利差压缩仍在延续，然而银行业已不再是一窝蜂地诉苦。

数据显示，今年头六个月，国有大型银行及城市商业银行的经营状况有所好转，唯独股份制银行的盈利增速出现了回落，不过招商银行依旧撑住了"股行老大"的面子。

年报披露，招行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1781.81亿元，较去年同期增长4.83%；归属母公司股东净利润764.45亿元，同比增长2.02%。核心指标净息差录得1.83%，不仅同比跌幅大幅缩小，更超出同业均值42个基点。

这是王小青就任招行行长数月后交出的第一张成绩单。乍看之下似乎是触底回稳，但深入剖析便会发现，"零售霸主"的位置已然出现了缝隙。

最明显的信号在于，招行零售板块的税前利润落后于对公板块约28亿元——这一零售利润领先的格局延续了十余年，却在今年上半年被打破。

从长远视角审视，倘若零售业务不再担当利润主力，影响的不仅是市场对其估值的逻辑框架，甚至招行整套商业模式的底层假设都需要重新书写。

王小青公开表示，"不能因市场的短期波动，就丢掉自身的优势与差异化定位"，但招行那把零售"王椅"，究竟还能坐多久？

增长韧性尚显不足

王小青正式接手行长职责之前，招行便已步入增长瓶颈期。

2023年至2024年，招行营业收入连续两个年度同比缩水，2025年勉强止住跌势，增幅却仅有0.01%。净利润增速更是从6.22%一路滑落至1.22%，去年进一步降至1.21%。

▲招行近年经营走势一览。

整个银行业都在经历净息差不断探底的煎熬，招行虽然息差水平优于同业，却依然无法阻止增长引擎减速。过去依靠资产规模膨胀和息差红利驱动的那套老打法，正在失去效力。

正因如此，今年头两个月实现的营收与净利双双正增长，才让人们隐约看到招行筑底的曙光。

然而，这份"稳"恐怕尚未从根本上化解招行的增长难题。

今年上半年，撑起营收大头的净利息收入录得1120.22亿元，同比增长5.6%，拉动整体营收上行。

但细看之下，该行利息收入总额为1727.33亿元，反而同比减少了2.42%。换言之，只有付息端缩减幅度大于收息端的萎缩，净利息收入才能实现正增长。

报表揭示，招行上半年存款付息较上年同期减少91.32亿元，而贷款及垫款利息收入同比减少71.33亿元，两者之间约20亿元的差额，构成了净利息收入的正向贡献。

由此可见，招行是通过压缩负债成本，硬生生把利润"抠"了出来。这恰恰也是招行最核心的竞争力之一。

翻开招行的存款构成，截至上半年末，企业活期存款达2.88万亿元，个人活期存款达2.34万亿元，二者合计占全部客户存款的51.3%。企业活期年化付息率仅0.36%，个人活期更是低至0.06%，相当于近一半的负债几乎零成本。

▲招行活期存款占比呈下行态势。

正是这种显著低于同业的低成本负债禀赋，托举着招行的业绩增长。但潜在隐忧不容忽视。

从净息差维度观察，收窄幅度确实在快速收敛并趋于平稳。2024年上半年净息差同比下滑23个基点，今年上半年已缩窄至仅下降5个基点，且第二季度单季净息差为1.82%，环比一季度只回落了1个基点。

但从上半年具体数据来看，生息资产年化平均收益率为2.82%，同比下降32个基点；同期计息负债年化平均成本率为1.05%，同比下降30个基点。简言之，资产端每掉一个点，负债端大致就能兜住。

而在资产端收益率仍在持续下行的背景下，唯有继续向负债端施压、进一步压低付息成本，才能保住净利息收入的增长曲线。可现实是，招行个人活期的付息成本已被压至近乎为零，再往下砍的空间极为有限。

在中期业绩说明会上，招行副行长兼董事会秘书彭家文明确指出，"无论哪家银行当下呈现怎样的变化，总体而言，目前仍无法断定息差已经触底反弹、下行压力完全消除。对银行业来说，未来一段时期内息差的下行压力依然客观存在。"

因此，想要真正稳住息差，取决于贷款利率的走向、有效信贷需求能否修复、全社会资本回报率的水平——只有资产端率先企稳，招行的增长才算真正落定。招行眼下能做的，不过是耐心等待。

零售基本盘露出裂纹

增长动能减弱的趋势尚未根本逆转，更关键的是，招行的核心驱动力已经老化。

大约二十年前起，招行便将零售确立为战略重心。彼时行长马蔚华有一句名言："不做对公，今天没饭吃；不做零售，明天没饭吃。"2015年，招行零售税前利润占比突破50%，此后一直充当全行盈利的"压舱石"，招行也因此被冠以"零售之王"的称号。

而今，局面发生了质变。

年报显示，今年上半年，招行零售金融板块税前利润为428.88亿元，同比大幅下降17.58%；批发金融板块税前利润则为457.03亿元，同比增长23.33%。

上半年零售比批发少赚28.15亿元，而去年同期，零售税前利润还领先批发149.79亿元。

▲招行零售板块利润首次被批发板块超越。

与此同时，零售对全行利润的贡献度由58.53%滑落至47.27%，跌破五成大关，零售作为利润支柱的基本面正在动摇。

作为业内公认的"零售样板"，招行的零售利润长期凌驾于对公之上。如今这一格局被颠覆，市场大概率会对这家股份制银行的商业模式进行重新定价。

招行的零售业务当真走下坡了吗？

实际上，招行零售板块的营业收入上半年仍实现了0.65%的正增长。利润大幅下挫的主因，是新发放不良贷款高达371.86亿元，由此推高了信用减值计提。

而招行零售利润的另一块短板来自信用卡业务。

截至上半年末，招行信用卡贷款余额为8909.08亿元，较年初下降5.13%；信用卡交易额19111.84亿元，同比减少5.43%；信用卡利息收入269.03亿元，同比下滑12.12%；信用卡非利息收入97.76亿元，同比减少6.64%。

余额、交易量、收入三线齐缩，而信用卡不良却在攀升。在招行新增的300余亿元不良贷款中，信用卡不良达236.98亿元，占比逾六成。

不难看出，招行正在主动收缩信用卡敞口，加快风险释放。毕竟只有资产质量回归健康轨道，才能孕育可持续的增长动能。

况且，零售领域的不良率仍在走高。

截至上半年，招行零售不良率为1.16%，较年初抬升0.1个百分点。零售贷款的劣变速度明显快于对公贷款。

招行副行长徐明杰坦言，零售贷款风险仍处于上行通道，"零售资产质量是当前制约我行整体资产质量的核心变量，虽绝对水平仍属优良，但零售资产承压是客观现实。叠加我们零售贷款占比偏高，相对压力自然更为突出。"

不过，招行整体不良贷款率为0.94%，与年初持平，在股份制银行中名列前茅。再叠加远超同业的385%拨备覆盖率，招行的整体资产质量仍维持在稳健区间。

所以，在零售板块主动"踩刹车"确实令基本盘出现了裂痕，但还不至于让招行拱手让出"零售之王"的头衔。

第二增长极尚未接力

零售利润被批发反超，招行面临的压力不可回避。

但沉淀数十年的护城河不会说丢就丢。王小青明确表态，将持续夯实招行的零售银行基因，"不能因为市场出现周期性变化，就把我们的优势和特色抛弃。恰恰相反，在市场重构的过程中，我们更需要看清其中的风险与长期机会，持续深化自身能力建设。"

零售赛道当然仍有广阔空间，而财富管理正是破题的关键抓手。

年报披露，招行零售客户管理资产规模（AUM）已达18.44万亿元，较年初增长7.96%；零售客户总量达2.31亿户。这正是招行作为零售标杆最坚实的根基。

"吃利差"这台老发动机马力不济，招行正在向"吃中收"这台新引擎切换。

今年开春，招行零售条线的一轮人事变动颇受瞩目。原信用卡中心总经理刘加隆提前一个月退休转为顾问职务；总行财富平台部总经理厉明东拟出任信用卡中心总经理；零售金融总部总经理陆小荣同时兼任财富平台部总经理。

这次人事布局，既蕴含财富管理与信用卡业务打通协同的意图，也意在提升财富条线的增长效能。归根结底，招行希望将零售战略从粗放式规模扩张，转向深耕存量客户的价值挖掘。

今年四月，王小青正式履新招行行长。其职业轨迹横跨商业银行、资产管理、公募基金、金融控股等多个板块，与招行力推的大财富管理战略高度契合。

招行的财富管理业务也确实展现出良好的增长态势。

今年上半年，招行大财富管理收入（涵盖财富管理、资产管理及托管业务的手续费与佣金）达247.04亿元，同比增长18.44%；其中财富管理手续费及佣金收入161.92亿元，同比大增26.53%。

细分来看，代销理财产品、代理基金、代理保险、代销信托、代销证券等各项收入均实现较快增长，尤其是代理基金收入，涨幅高达61.4%。

不过，财富管理收入在全行总收入中的占比仍然偏小。若要真正扛起大旗、对冲息差收窄带来的冲击，前路依然漫长。

再者，基金代销、证券交易等中收高度依赖资本市场景气度。上半年的亮眼表现很大程度上受益于行情回暖，一旦市场转冷，这部分收入同样会随之萎缩，很难提供稳定的增长确定性。

从"吃利差"切换到"吃中收"，真正考验的是招行的资产配置功力，以及内部各金融资源能否实现高效协同。

招行管理层声称"息差下行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但这艘巨轮"换挡"过程中的颠簸，远未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