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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池税开征,纯电车利润快归零了

作者: admin | 发布于: 2026-09-04 13:44 | 分类: 科技资讯
电池税开征,纯电车利润快归零了

2026年9月1日开始,由税务总局牵头发布的联合通知正式实施:锂电池将适用2%的消费税税率,并于次年9月1日上调至4%。与此并行的是,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以及燃料电池在2028年12月31日之前仍享受免税待遇。

**电池消费税实施路线图**

这并非一次单独的税费微调。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的黄娅娜副研究员撰文分析认为:"2015年给予免税时,整个行业还处于萌芽期;而现在,中国的光伏和锂电池产业链已经在世界范围内确立了领先地位。那种无差别的全行业免税,其'托举起步'的功能已经完成。"

受庇护长达十一年的锂电池赛道,正步入转型关口。

新规生效在即,整条产业链的焦虑情绪早已溢出了报表之外。

虎嗅获悉,一些储能电池制造商早在八月中旬便启动了集中交付计划,力求赶在九月一日之前完成出厂发运及发票开具。

逻辑很直白:凡是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出货并开票的交易,无需缴纳那2%的消费税。拿一笔五亿元的订单来算,企业大约能省下将近一千万元的开支。

光大证券在其研究报告中提醒:九月一日这个时间节点来临之前,电芯生产企业很可能出现集中交货和提前囤货的"抢跑"现象,八月的排产数字或将在短期内大幅攀升。

不过,各家的应对方式存在显著差异。

根据新华财经的消息,宁德时代并没有选择简单粗暴的全面提价,而是采取了分级、弹性的协商机制。在2026年中报业绩说明会上,宁德时代管理层表态"相关税务变动对企业日常运营的影响有限",多数客户也流露出愿意共同分摊的态度。

还有几家电池企业在公开声明和接受采访时表达了对政策的认同,称目前的出货安排暂未受到波及。

国轩高科表示八月出货进度"一切正常"。欣旺达回应称"具体的价格调整方案还在敲定中,但成本向下游传导的方向是确定的"。亿纬锂能则解释,其电池产能与终端需求长期维持在紧平衡状态,出货节奏本就偏高,政策切换期并未带来额外的波动。

然而,亿纬锂能也是最早采取实质行动的。

据《中国经营报》披露,亿纬锂能率先下发了《关于传导消费税成本的调价通知函》,宣布自九月一日起,面向国内市场销售的电池产品在原有不含税单价之上叠加2%的消费税。而上游锂电关键材料供应商湖南裕能的动作更为超前,早在八月一日就将全线磷酸铁锂产品每吨提价两千元,率先拉开了产业链适应新税制的序幕。

网传信息,尚未获得相关企业确认

中汽数据有限公司的资深专家胡嵩给出判断:短期内,电池企业将成为新增税负的主要承受方,原因在于电池厂与主机厂之间的供货关系通常是锁定的长期协议价,不可能随政策即时变动;但到了下一轮商务谈判中,这部分成本会被逐步向下转移,最终有可能部分体现在终端售价上,只是消费者的体感不会太强烈。

通俗地说,第一轮冲击由电池厂自行吸收,但这笔账不会凭空蒸发,只会顺着产业链一环环往后传。

电池企业之间的命运分野,从这一刻起便已写定。头部玩家凭借体量优势稀释税负,凭借话语权与客户共摊;腰部企业抓紧时间窗口、发出调价函、将压力向上游材料端施压;处境最为艰难的,是那些既缺乏规模效应、又被低价长期协议牢牢锁住的三四线电芯厂——它们的毛利率原本就只有一两个百分点,2%的税率足以抹去近半利润。

电池厂的涨价函已经递出,接棒的是整车制造企业。

棘手之处在于,整车厂自身的日子同样捉襟见肘。统计显示,2026年前五个月,汽车整车制造的利润率仅为1.5%。不少车企每卖一台车的净利润不过几十块钱,个别品牌仍在亏损泥潭中挣扎。

**电池消费税究竟带来多大负担?**

高工锂电的数据显示,2026年八月国内314Ah磷酸铁锂储能电芯的均价约为每瓦时0.365元。假设一辆新能源车搭载60kWh电池包,在2%税率下单车电池成本增加约438元;待税率升至4%后,增幅翻倍至876元。

再来看市面上主流的十五万元级家用纯电动轿车,通常配备80kWh三元锂电池:2%阶段新增税负约1200元,4%阶段则达到2400元。按照行业通行的估算口径,纯电动车型的单车成本将增加三百元到一千元不等。(虎嗅补充说明:行业利润率不等于某款车型的单台净利率,且十五万元的零售标价中还包含增值税、经销渠道费、营销支出、售后服务成本以及不同配置版本的差异,此处仅供粗略参考。)

虎嗅制作 电池消费税对单车盈亏影响估算图

不妨做一道基础数学题:一台十五万元的纯电车,以1.5%的整车制造利润率衡量,单台利润大约在两千二百五十元左右。若该车搭载80kWh三元锂电池,仅2%的电池消费税就会新增约一千二百元的成本,相当于吃掉六成以上的利润。等到2027年税率跳到4%,新增成本变为两千四百元,账面利润理论上直接击穿为零乃至转为负数。

换言之,车企面临的不是"少赚一些"的问题,而是站在"到底还能不能赚到钱"的生死线上。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专家委员会的李颜伟委员认为,在如此惨烈的市场竞争格局下,车企大概率会选择自行消化电池消费税带来的增量成本,很难将其转嫁给终端买家,"除非整个行业集体提价,但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一位自主品牌的营销部门高管在接受《中国消费者报》采访时直言,眼下新能源汽车的价格战仍在持续升级,倘若电池厂将税负压力层层下压至整车端,而整车厂又无力向消费者加价,唯一的出路便是不断蚕食自身的利润底线。

兴业证券宏观研究部首席分析师段超将本次政策调整定性为治理行业内卷的温和举措之一。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的咨询顾问吕锦标同样指出,此番调整"核心意图是引导新能源制造领域摒弃低价恶性竞争,走向优质优价的良性轨道"。潜台词是:当整个行业都在赔本卖车的时候,适度加一点税,迫使所有参与者重新审视自己的账本,未必是一件坏事。

公告第六款明确规定:纳税人将自产的应税电池产品用于连续生产其他应税电池产品的,不再重复征收消费税。有媒体据此评论称,比亚迪、长城(旗下蜂巢能源)、吉利等已具备电池自产能力的车企,可以合规地规避这笔税。

这一说法与实际情况相悖。

虎嗅查阅了国家税务总局的相关文件,官方释义中清楚写明:自产电池用于组装整车产品,归属于"用于连续生产应税电池以外产品"的情形,应在电池移交给总装车间时申报并缴纳消费税。也就是说,比亚迪、长城(蜂巢能源)、吉利这些自研自产电池的整车企业,并不能借此"合法绕开"税负,而是在电池进入整车装配流程的那一刻即触发纳税义务。它们真正的长处在于内部核算机制、供应链响应速度以及利润分配上的腾挪空间,而非某种免税特权。

不过换个角度看,自产电池确实在定价主导权方面具有结构性优势。

比亚迪的纵向一体化布局覆盖了从锂矿开采、正极材料合成到电芯制造、Pack封装的完整链路,电池自产自用跳过了外部交易环节,能够通过内部协同有效对冲产业波动风险。长城借助蜂巢能源同样构建了电池内部供应的封闭循环。吉利的衢州极电和耀宁电池也在加速放量。特斯拉虽未在中国本土建设电芯产线,但与宁德时代之间深度的战略绑定加上庞大的采购体量,使其在商务谈判中保有充足的回旋余地。

真正暴露在风险中的,是那些"裸奔"的主机厂:没有自有电池产能,单台利润薄如蝉翼,年销规模又不够大以至于无法在集采谈判中压低单价。它们同时被两条力量夹击——电池厂把税负成本往下挤,而市场价格战又不允许它们把售价往上抬。中间那层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被进一步碾碎。

当然,税负并不会均匀地分布在每一个环节,更不会自动地向下游流转。它最终停留在哪里,首要取决于合同的架构设计。

第一种情形:电池厂与主机厂签订的年度框架协议。中汽数据胡嵩专家的判断是,双方供货一般执行长期锁定价,不会因政策突变而即时修正。这意味着九月一日之后仍在履约的存量订单,那2%的税大概率暂时由电池厂自行承担,直到下一个价格谈判窗口开启。

第二种情形:中小型电池企业的现货交易和短期订单。此类合同的议价周期很短,电池厂完全可以在新一轮报价中直接把税额加进去。但难点在于,加不加、加多少,要看当时的供需天平。在电池产能总体过剩的大环境下,缺乏客户黏性的小厂往往只能默默咽下。

第三种情形:储能项目的固定总价承包合同。储能EPC总承包商和系统集成商在竞标时就已锁死了项目总价,如果合同中没有设置税负调整的弹性条款,那么集成商本身就是第一顺位的买单方。某储能电池业务单元的工作人员向蓝鲸新闻提到的"赶在九月一日之前完成出库和开票",本质上就是在为这类锁死价格的合同抢抓最后一丝免税空间。

第四种情形:新车型的定点报价谈判。这才是税负真正开始向主机厂渗透的通道。全新项目不存在历史价格锚定,电池厂在提交报价时可以把税额直接嵌入成本模型。但现实困境在于,在主机厂利润已被削到极限的今天,报价上浮两个百分点,可能直接导致丢失定点资格。

说到底,这2%的税不会像水一样自由"流淌",它只会"沉淀"在合同约束最强硬、议价筹码最薄弱的那一方手里。谁手握长期协议、谁顶着现货敞口、谁签了固定总价、谁正在争夺新定点,就决定了谁最先感到阵痛。

纵观商业史,每一次产业扶持政策的退场,几乎都伴随着一轮残酷的市场出清。当年光伏"531新政"落地后,缺乏成本竞争力的中小企业成批倒下,存活下来的头部企业反而更加强大。锂电池行业极有可能重走这条老路。

落实到主机厂层面,分化的轨迹已经相当明朗:第一梯队是以比亚迪为代表、电池自供比例极高的企业,税负冲击最小;第二梯队是宁德时代体系内的核心大客户,依靠采购体量和战略协作争取成本共担;第三梯队则是既没有电池自产能力、又缺乏规模效应的末端新能源品牌,它们将最先感受到2%税率刺骨的凉意,并在2027年4%税率正式落地之前经历一场生存大考。

值得特别关注的是,这项政策的深层结构性影响,或许并不主要体现在燃油车与纯电车之间,而是在新能源阵营内部不同技术路线之间。

2026年上半年,增程式车型的销量增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回落,部分热门型号甚至出现环比下滑。亏电状态下偏高的油耗表现和高速行驶时的动力衰减短板,使增程作为一种技术过渡方案的定位越来越清晰。效率更高的插电混动技术正在迅速填补这块空白地带。

电池消费税对纯电和增程的成本冲击幅度基本相同,但对插混的相对影响要小得多。插混、油电混合等小电池车型的电池容量通常仅为纯电版的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以十五万元级别的插混车搭载二十到三十千瓦时电池来计算,2%税率下的新增税负不过一百五十元到三百五十元之间,远远低于同价位纯电车动辄上千元的增量。当纯电和增程曾经享有的"免税红利"被逐步收回,插混在经济性维度上的相对优势反而被放大。

岚图泰山插混版本

税收这根杠杆,在不经意间加快了技术路线向理性方向的回归。安永大中华区税务政策主管合伙人沈瑛华分析指出,政策设计中"一征一免"的差异化安排——对锂电池开征、对钠电和固态电池继续豁免——既能帮助成熟产业重建规范的税收秩序,又为前沿电池技术的研发和产业化保留了充裕的政策缓冲带。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燃料电池在2028年底前维持免税,等于政策层面在用实实在在的财政让利,为下一代技术争取宝贵的发育窗口。

这一点对于比亚迪而言同样是利好。其DM-i超级混动系统所搭载的电池容量远小于纯电版本,电池税带来的绝对金额压力被天然地摊薄了。

综合来看,自1994年分税制改革以来,汽车和成品油就被纳入了消费税的征管框架,燃油车此后长年承受购置税、车船税、燃油消费税等多重税费叠加。2009年养路费并入燃油税,"多用车多缴费"的原则进一步固化。而新能源汽车从2014年起免除车辆购置税,2015年起锂电池免除消费税,客观上形成了一个持续的"税收洼地"。

这种洼地在特定时期有其合理性。产业冷启动阶段,税收减免是最立竿见影的培育手段。但任何扶持措施都有其生命周期。当中国锂电池的全球产能份额突破八成,当电动汽车的年销量迈入千万辆量级,继续对锂电池免税,性质已经从"扶持"滑向了"供养一个已然成熟的产业"。

最后需要保持清醒的一点:即便电池端的成本上升了一两千元,纯电动车在整个使用周期内的经济性优势依然成立。消费税会略微拉大大电池纯电与小电池混动车型之间的价差,但单凭这一个变量,不足以逆转技术路线的竞争格局。纯电车企不应因噎废食,而应主动适应政策环境,在技术和商业模式上寻求突破。

中国汽车工业从"以市场换技术"到"换道超车",走了整整四十年。这四十年里,税收政策始终是幕后的关键操盘手。今天对电池恢复征税,并不是对新能源发展方向的否定,而是标志着一个阶段的落幕:单纯依靠免税、补贴和政策倾斜所驱动的增长模式,已经触及天花板。

本文源自虎嗅,原文地址: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88258.html?f=wyxw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