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密集发新品,不足三月回撤破33%:富国基金何以至此?

作者: admin | 发布于: 2026-09-02 14:37 | 分类: 科技资讯
高位密集发新品,不足三月回撤破33%:富国基金何以至此?

一家拥有27年历史的老牌公募——富国基金,因一只短期内遭遇剧烈回撤的新发产品,正面临来自市场的广泛质疑。

将目光拉回6月16日,富国核心智选混合发起式基金宣告成立。然而这只产品开市运行尚不足九十天,单位净值便一路滑落至0.66元上下,累计最大亏损超过三成三,区间最大回撤触及37%。而在同一时段,沪深300指数的下行幅度不到6个百分点,意味着该基金落后基准逾28个百分点,业绩与市场大盘出现了严重脱节。

根据公开信息,富国核心智选混合由吴栋栋担任基金经理。他于2019年加入富国基金,最初从事行业研究工作,不到三年即获提拔为基金经理。2025年度,吴栋栋名下三只产品净值回报率落在49%到55%的区间内,凭借突出的短期成绩单,他在业内获得了"景气猎手"的称号。

正是搭乘这股业绩东风,今年三月,富国基金为吴栋栋推出了富国核心动力混合基金。该产品重点配置AI产业链相关标的,第二季度净值上涨28.82%,单季为持有人创造了2.35亿元的盈利。仅仅过了一个季度,6月16日富国基金又为他发行了另一只新品——富国核心智选混合。两只产品在投资方向上高度重叠,均锚定AI硬件、半导体、机器人、商业航天等上半年市场最炙手可热的科技领域。

事后再来审视,短短三个月内连续推出两只赛道几乎完全一致的产品,本身就是一项风险极高的举措。当时科技板块已经处于阶段性顶部区域,尽管借助市场高热可以迅速吸引关注、扩大募集体量,但同时也直接暴露在赛道触顶回落的风险之下。

后续的市场演变恰好验证了这一隐忧。七月,科技板块经历了一波急速降温,行情急剧转弱。吴栋栋名下的五只产品前十大重仓股重合程度极高,有8只重仓标的存在交叉配置,其中集中持有的骄成超声、杭州柯林、捷邦科技等泛科技类个股遭遇深度回调,直接拖累了其全部产品净值同步大幅下挫。

令基民更为被动的是,富国核心智选混合首募规模仅为0.44亿元,目前仍处在建仓锁定期内,投资者既无法赎回离场,也无法进行任何止损操作,只能坐视净值继续下探。

一位新人基金经理短期内踩准赛道、业绩迅速放量,公司随即加速发行同类产品,产品在高点完成建仓后恰逢板块回调、净值全线跳水。这一连串问题的根源,远非某位基金经理个人风格偏激所能概括,其背后折射出的是公募机构层面产品发行与运营管理上的系统性偏差:把抢占市场热度窗口、冲量做大规模放在最优先位置,却对高点建仓的估值风险视而不见,也漠视了持有人的实际体验。

对公募基金来说,扩大管理规模属于正常的经营追求,但作为一家扎根行业数十年的头部机构,如此偏重量、忽视风险的行事方式,很难不让外界产生急功近利的评价。

**结构性矛盾突出,主动权益业务持续"失血"**

基金净值出现较大幅度波动在公募行业并非孤例,但对富国基金而言,短短一年内两度上演赛道集中押注、新基金高位重挫的剧情,绝非偶然概率事件,而是公司长期以来急功近利的经营惯性以及风控体系薄弱的一次集中爆发。

2025年初,基金经理罗擎加入富国基金,当年七月开始执掌富国创新科技混合。依靠重仓AI算力产业链标的,罗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实现了产品累计收益率超过300%,个人管理规模迅速突破300亿元大关。

趁着这股东风,富国基金再次启动高频发新模式:今年二月为罗擎推出富国数字经济混合,六月又落地富国电子信息产业混合,三个多月内接连推出两只同赛道新品,产品上线的节奏与吴栋栋系列如出一辙。

最终的走向也极为相似:七月科技板块集体退潮,两只新基金同步遭受重创,其中富国创新科技混合最大回撤突破46%,投资者账面损失惨重。

这两组典型事例,清晰勾勒出富国基金一套固化的产品发行路径:新人经理短期业绩突围→公司紧急申报同赛道新品→产品在高点完成建仓→板块风向逆转→多只产品集体亏损。

必须指出的是,新人基金经理的阶段性超额回报,很大程度上是踩中了短期赛道红利,并不等于具备跨越牛熊周期的成熟投资能力。而富国基金在产品规划中,始终把发行频率和规模增速置于首位,对建仓时点的估值安全缺乏足够重视,优先服务于自身规模增长的目标,代价却是持有人长期收益的受损,急功近利的经营倾向十分明显。

深入剖析根源,这一困局的核心在于富国基金的资产规模结构存在严重的比例失调。

截至2025年底,富国基金公募管理总规模突破1.3万亿元,牢牢占据行业第一梯队。七年间,公司管理规模从不足3000亿元跃升至1.3万亿元,扩张速度在行业中名列前茅。

拆解规模构成后可以清楚看到,公司的规模增量主要依赖非主动管理类产品拉动:货币基金规模从2656亿元膨胀至4516亿元,债券基金从2172亿元增长到3941亿元,指数ETF产品从801亿元一举突破2900亿元。

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富国基金曾经引以为傲的传统核心优势——混合型基金——正在持续萎缩:规模从2021年末的2889亿元一路下滑至2026年一月的1669亿元,四年多间蒸发了超过1220亿元。整体主动权益管理规模也从2021年3043亿元的历史高点跌落至1841亿元,缩水幅度逼近四成。

换言之,富国基金万亿级管理规模的背后,并非源于核心主动投研能力的实质性提升,而是靠货币基金、债券基金、指数ETF三大品类被动堆叠而成。

这也道出了公司为何急于发行新品的根本原因:传统主动权益业务不断"失血"、规模持续收缩,公司只能寄望于高弹性的赛道型新品来制造短期业绩亮点,通过不停发新品、拓新规模来对冲存量产品的缩水缺口。急功近利表象之下,是老牌公募主动管理核心竞争力的逐步削弱。

更令人担忧的是,被公司寄予厚望、视为规模第二引擎的指数ETF业务,同样基础不牢、波动剧烈。

以富国基金旗下的旗舰ETF——中证港股通互联网ETF为例,公开数据表明,该产品2026年第一季度单季即出现巨额浮亏,位列当期行业内亏损规模最大的ETF产品之列。连续两个季度累计浮亏可观,受净值持续走低拖累,产品规模从千亿元峰值快速回落,八个月内缩减超过500亿元。受此拖累,2026年上半年富国基金整体ETF规模收缩了近600亿元。

由此可以看出,富国基金规模膨胀的速度极快,但抵御风险的能力相对薄弱,规模收缩的速度同样惊人。

**核心人才外流,投研梯队出现断档**

规模结构的失衡催生了激进的经营策略,而核心投研人才的持续流失,则进一步将公司推向"追风口、赌短线"的恶性循环。近两年来,富国基金的人才外流步伐不断加快,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流失速度,投研梯队的断裂问题愈发严峻。

2025年十一月,公司固定收益条线的核心人物刘兴旺、QDII领域的明星基金经理宁君同时宣布离职,对两条主力业务线造成了直接冲击。

其中,刘兴旺在任期间管理的固收产品规模接近500亿元,核心操盘的富国优化增强债券系列长期业绩稳定,任期回报率超过30%,是公司固收板块的中流砥柱。宁君的投研背景更为深厚,任职期间管理的富国蓝筹精选、富国沪港深业绩驱动等产品长期回报出色,任职期回报率分别达到226%和148%,是富国基金海外投资板块的关键投研力量。

实际上,核心人员的离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在此之前,李元博、张慕禹、张士扬、黄纪亮等一批深耕多年的中生代基金经理已陆续卸任。拉长周期来看,近两年富国基金流失的投研人员横跨固收、QDII、主动权益等多个核心领域,而且清一色是经过完整市场周期检验、业绩记录扎实的资深骨干和中坚力量。核心人才的成批出走,直接导致了公司投研体系的结构性断裂。

为了填补缺口,富国基金持续从外部引进人才,但成效未达预期。2024年引入的资深基金经理范妍,算是近年来最为成功的一单引援,她接手的富国稳健增长混合规模从约5亿元一路攀升至百亿量级。但就业绩而言,产品长期表现平平,近一年净值涨幅33.61%,在全市场四千多只同类产品中仅处于中游水平,并未建立起差异化的竞争壁垒。

与此同时,公司几位老牌名将的业绩也在持续走下坡路。昔日明星基金经理朱少醒管理的富国天惠成长混合C,近两年净值表现持续落后于同类平均水准,超额收益几近消失。长期深耕消费赛道的基金经理王园园,管理规模从200亿元的高点萎缩至69亿元,在管产品近一年全部录得负收益。为扭转不利局面,她在二季度大幅削减消费仓位、跨入科技赛道布局,结果新旧赛道同时承压,陷入了两头挨打的困境。

老将业绩疲弱、中生代人才断档、外部引援难有建树,三重压力叠加之下,富国基金主动权益业务可供倚仗的优质投研资源已十分匮乏。在这样的处境下,短期业绩抢眼的新人基金经理,就成了公司冲规模、造爆款的唯一筹码。

吴栋栋入职三年即快速升迁、短期业绩夺目,罗擎入职一年便拿下翻番收益,这类新人自然而然地被公司推到聚光灯下。但客观来讲,这些新锐基金经理尚未经历过完整的牛熊交替考验,投资框架和风控体系都还远未成型,投资决策中的不确定性极大。

从新人自身的角度审视,头部公募平台的竞争异常激烈,新人若想快速站稳脚跟、建立个人品牌,最直接的路径就是将业绩弹性拉到极限:通过高度集中的持仓、重仓单一高景气赛道,去博取短期内的超高回报。

公司需要新人漂亮的业绩来支撑产品发行、做大管理盘子,新人则需要平台的资源和渠道来兑现个人业绩、提升行业影响力。双方诉求一拍即合,最终使得"重仓赛道、追逐热点、极致博弈"成了共同的默契选择,也为产品的大幅回撤埋下了伏笔。

纵观国内公募基金行业的发展脉络,富国基金是最早树立"研究为本"发展理念的行业先驱之一。

创立之初,公司便构建了"研究驱动投资"的投研架构,研究员转型出任基金经理的比例长期高于行业平均。在行业普遍依赖基金经理个人经验和直觉决策的年代,富国基金率先搭建了涵盖宏观经济、投资策略、全行业覆盖的系统化投研框架,夯实了老牌公募的投研底座。

这套成熟的投研体系也曾缔造过长期的价值:朱少醒执掌的富国天惠,凭借均衡分散的配置策略穿越多轮牛熊,二十余年间积累了超过1800%的累计回报;固收团队长年深耕信用研究和久期管理,业绩稳健可靠;QDII团队敏锐捕捉海外市场机会,前瞻性布局港股优质资产,各条线都沉淀出了可持续的投研能力。这些成就,依托的是成熟稳定的平台化投研体系,而非某一赛道的短期博弈。

然而,从近期多起产品大幅回撤的事件来看,富国基金当前的经营方式,已经严重偏离了"研究为本"的立身之本。

真正成熟的平台化投研,应当配备完善的纠错与风控机制:当基金经理出现极端押注、风格漂移、风险敞口失控等情况时,平台能够及时介入纠偏;产品发行应综合考量市场估值水平与持有人利益,而非一味追逐销售窗口期;核心人才离任之后,成熟的投研方法论和体系框架应当得以传承,确保业务的平稳延续。

吴栋栋、罗擎旗下产品在高位集中回撤的根本症结,恰恰在于平台层面的风控与投研机制形同虚设:公司对新人投资风格缺乏有效的约束和校验,对产品发行的时机缺少充分的风险评估,在基金经理激进博弈时未能果断止损控险,最终酿成了多只产品集体崩塌的后果。

对于一家深耕行业27年的富国基金而言,短期的规模增速、阶段性的爆款产品,终究撑不起长远的可持续发展。重新回归"研究为本"的初心,健全投研风控体系、重建人才梯队、在规模增长与持有人利益之间找到平衡,彻底摆脱追热点、赌短线的激进循环,才是这家老牌公募真正实现突围的关键所在。